「還有一件事,你老爸的行李也加進去的話,還得再算一箱。」
老爸?!
難怪幾天前她打電話到老爸住處,總是只有答錄機留言,她還以為可能是去南部找老朋友了。原來……他們倆雙宿雙飛搭機出國,竟然還瞞著她。
「媽,太不夠意思了,你們倆……」
老媽開朗地笑說:
「呵、呵,看來看去還是你老爸好,雖然不夠浪漫,但人生當中又不只有浪漫,有個人依靠才是實在的,我可不想到了晚年還孤單單地抱著枕頭入睡。我回心轉意了,小庭,等我們回來後,幫我們再辦一次結婚手續吧!」
「哈,婚不必結了。」向映庭說著:「上一次的離婚根本不生效,戶政事務所的大門都沒進去呢!」
算是送給他們的禮物吧!
她不想將父母的離婚證書交出去,所以一直放在抽屜裡。或許是直覺,知道有一天這張紙會作廢,只是沒料到會這麼快而已。
想起老媽抱枕頭入睡的話,向映庭心想,該買套新的床單和枕套。昨晚的枕頭和床單,讓她整晚無法成眠。
車輛川流不息,人潮擁擠,世界依然轉動。
向映庭拿出望遠鏡,將椅子轉向身後的落地窗。透過百葉窗的隙縫,觀察起對面大樓的辦公情形。小小的人影在如蜂窩格狀的玻璃鏡面穿梭,手中永遠有只筆,有的人埋首打字,有人正在開會,也有人來回不斷走動。
情形就和幾天前她見到的是一樣的,沒什麼改變。或許這就是人生!同樣的,她不知道該為這個發現感到快樂還是哀傷?
忽然門被輕敲兩下,在她還來不及轉回身體,門倏然被打開。
原本滿臉喜孜孜的何雅梅看見手中握著望遠鏡,正急於回到桌前的向映庭,不禁露出瞠目結舌的表情。
「小庭,你在幹麼?」
向映庭對於被發現沒多大吃驚,倒是那日不歡而散後,向映庭曾打電話給雅梅,但都遭到拒聽。現在雅梅出現,倒讓她感到驚喜:
「你總算願意見我了!」
何雅梅並沒提起自己來意,而把所有的焦點集中在她身上。
「小庭,你不太對勁。」
何雅梅一眼就看出她的反常,但向映庭則拚命否認。
「如果你說我臉上多冒了幾顆青春痘算是不對勁,好吧,我承認。最近生了場大病,晚上都睡不好。」
「別騙我了,一定有什麼事情發生了。」何雅梅眼尖如偵探,想從她身上找出線索。「自己去照照鏡子,眼睛如一攤死水,以前就算你生氣、忿怒、失望,甚至悲傷,眼神也不曾如此黯淡。」
在雅梅的面前,她沒辦法說謊,只是掉過頭去,強裝鎮定地說:
「今天找我是為了上一次的話題嗎?還是對你的丈夫有新的要求?都還來得及,對方的律師還沒找上門來。」
何雅梅臉上馬上露出喜悅的光采,一如婚變前嬌柔幸福的模樣。
「我要撤消告訴。」
向映庭睜大了眼,所有程序資料都已經準備妥當,現在她卻不告了。
「你確定?」
「你不替我高興嗎?自強他回心轉意,向我發誓和那個狐狸精一刀兩斷,還有一趟巴黎的二度蜜月。」
雅梅興奮地對她描述丈夫回頭的經過,向映庭真心地為雅梅感到高興,但卻笑不出來。
她很勉強地擠出一絲笑容,佯裝正注意聆聽的模樣,但滿腦子卻想著該到哪家店去購買新的床單。碎花的圖案是屬於會做夢小女孩的,她應該選暗沉一點的色系
第十章
基本上,她是不太相信世界末日歌詞裡所寫的:It ended when you say goodbye。
在安哲旭離開後的第三天,向映庭仍然過著和往常一樣的日子。整理資料、開會、上法庭,偶爾老媽還是會和搬回來的老爸拌嘴,她和以前一樣也得忍受疲癆轟炸。但她心想,既然世界依然轉動,自己也沒什麼好改變的。
或許她的生活就這樣一直過下去,如果沒有接到醫院打來告知祖母中風病危的電話的話。
向映庭開車載著父母,在黑夜中趕到小鎮唯一的一家醫院。
當她狼狽、惶恐、害怕地走進醫院,安哲旭已先在手術室門口前等候。從來沒想過再次見面會是在這樣的情況下。
「醫生正在盡力,詳細情況我也並不清楚。」他握著向映庭的老爸的手,安慰著說。「當我發現的時候,已經盡速送到這裡。」
「謝謝你。」
老爸一時憔悴了很多,只見他倒在椅子上後,久久無法挺直腰。
平日和奶奶作對慣的老媽,也一改嘲諷,不安地在長廊前晃來晃去,口中還不斷地念著,試圖說服老爸:
「等手術後暫時穩定,一定要把她送到城市大醫院去,這裡的設備太落伍了,也沒有新的機器,太冒險了,實在是太冒險了。」
向映庭已經失去了反應的能力,腦袋一片空白,兩眼茫然,她不敢想像失去祖母的後果。
單純過生活的她,沒遇上幾件與死亡有關的事,甚至壓根沒想過死亡的事。惶恐如排山倒海的海嘯向她席捲而來,一下子,她的眼前全變成了黑幕。
安哲旭走到身旁拍拍她的手背安慰著說:
「不會有事的,你放心,向奶奶生性堅強,死神不會輕易就奪走她的。」
誰知道呢?她無奈地慫著肩。
焦慮的等待結果,只換來還帶著手術帽與衣服的醫生衝出手術室大喊:
「家屬呢?」
事態恐怕相當嚴重,每個人的神經都緊繃不已,聆聽著醫生準備接下說的話:
「必須轉送大醫院,救護車馬上就準備好,所有資料也會一併轉去。」
醫生的話還在嗡嗡作響,心急的向映庭不斷地追問:
「為什麼會這樣?你們也救不了她嗎?」
沒有答案,沒有回應。
慌亂倉促中,老爸和老媽上了救護車隨侍祖母一旁,而向映庭則坐上自己的車尾隨在後。
「我跟你去。」安哲旭在她出發前攔住了她的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