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想法無疑是和未認識安哲旭前的向映庭一樣。如果早先認識了齊英傑,或許就不會有現在那麼多的疑慮,她會毫不猶豫地答應。
可是……現在卻有了太多的可是。
「我不知道該怎麼說。」
他抓著她的肩,眼神燃燒起烈火,急於想說服她:
「說你願意,說我們可以創造一家獨一無二的律師事務所。」
齊英傑搖晃著向映庭的身子,想要她快作決定,但向映庭卻在他的身後看見了一個招牌。白底黑字,篆體,上面寫著——安哲旭作品展。
她就像失了魂似的,被深深吸引住了。
「你怎麼了?」
推開齊英傑,她走進藝廊。
寬廣的空間裡,有數幅木雕畫掛在牆上,還有一些是立體雕刻立在四周,她一直往裡面走去,最後卻停在一幅比她的手臂全張開還長的畫前。她全神貫注地盯著它。那是幅風景畫。秋天樹葉紛落的季節,一個長髮女孩站在山崖上,她側著臉,但漾著燦爛笑容,彷彿正對著所愛的人笑著。
是我嗎?向映庭自問。
她從來不記得自己如此年輕美麗,全身如散發著光采。
一個身材壯碩的男子,見她在晝像前佇足,湊過身來遞了張名片給她。
「小姐,你好。我是王建泰,安哲旭的經紀人。你喜歡這幅畫嗎?很可惜,這是非賣品,純展覽用的,讓我向你推薦其他的作品……」
向映庭文風不動,以疑惑又顫抖的聲音問著:
「為什麼?」
「什麼?」望著她仍目不轉睛,王建泰恍然大悟:「喔,你是問安哲旭為什不賣是吧?哎,誰知道呢!他那個人老是這樣,做任何事都不說原因的。我只是跟他說藝廊空位,要他多拿幾份作品過來,結果,他不眠不休工作,興奮地帶了這幅畫。喔,還有這個……跑來找我。」
向映庭將眼神移到王建泰所指的方向。
那是個半身立體的人面雕像,大小和真人一樣。當她移到面前正視它,忍不住在心裡驚呼一聲。
如果它不是木頭的材質,有著木頭的花紋和氣味,向映庭真會以為自己正照著鏡子。
為什麼呢?她在心裡發出問號。
一直站在她身旁的王建泰忽地又說:
「我想哲旭一定是瘋狂墜入愛河了,雖然他不說,但我可以猜得到。」
「為什麼?」
王建泰看出了向映庭和雕像的關係。
他完全明白安哲旭這陣子老是出現反常舉動的原因了。「哲旭從來不以人為主題的,他喜歡自然、喜歡風景,但不喜歡人。他曾說,世上最虛偽的動物就是人類。小姐,他不是個善於把內心所想的事情說出來的人,如果他真的愛上一個人,或許對方永遠都不會知道。」
他的最後幾句話彷彿是對著她說的,向映庭默默地注視著安哲旭親手一刀一刀劃下的刻痕,想著他的手曾親密地撫摸著這裡。每多站一秒鐘在這裡,對他的愛就多了一分。
向映庭一直以為安哲旭或許並沒有像她那樣愛他,所以他可以瀟灑離開,連一句道別的話也沒有,但或許她的直覺錯了。
他可能只是不知道該如何處理他們之間的問題。
不想放棄她,但又不願她放棄一切。
她向來會衡量手上官司的的勝算,卻也以為愛情也是可以衡量的。當她以為自己注定會輸,所以乾脆放手放棄。或許就是因為這種自以篇是的想法,蒙蓋了她的心。
如果安哲旭沒有深愛著她,那麼,他就不會不眠不休地完成這幅畫和雕像。
如果自己沒深愛安哲旭,那她就不會站在這裡,望著這幅畫和雕像,滿眶盈盈淚水。
想起祖母曾提的「真愛」,現在她終能體會了。
向映庭衝出藝廊門口,撞上還在等著她的齊英傑。
看見她笑容滿面卻又含著眼淚的臉龐,齊英傑不解地追問:
「向律師,你怎麼了?」
她不哭不笑不點頭,只是將身上的公事包丟給他。「我該走了。」
齊英傑望著一面奔跑,一面脫下高跟鞋的向映庭大喊:
「去哪裡呀?下午的會議呢?嘿,你瘋了呀!」
她手上持著高跟鞋,在人群間穿梭奔跑著。向映庭決定拋棄一切,奔向安哲旭。
愛情是需要妥協,也需要冒險。
齊英傑或許說的有道理,她是瘋了。
想想,一個剛剛才發現自己找到真愛的女人,能不瘋狂嗎?
???
安哲旭覺得自己像是得了一種不名原因的病。那種病,會讓人慵懶的不想工作,精神煩躁不安,所有的一切都讓人不順眼。
他知道,病是由於自己否定愛情開始而發作的。
他試著寫出上百條不去愛向映庭的原因,但到最後,他仍然無法說服自己。再這樣下去,他一定會崩潰的。
安哲旭躲進浴室,讓冰涼的冷水降低他發燙腦袋的溫度。
浴室門外的電話響了,他圍了條毛巾出來。
「哲旭,我是建泰,我見到她了。」
「誰?」安哲旭一頭霧水。
「你愛上的那個女孩呀,別否認了。她剛剛從作品展中離開。」
他警覺性地問:
「你跟她說了什麼?」
「我什麼也沒說呀,她望著你的那幅畫和雕像出神,不管是誰的話根本都聽不進去的。我是要告訴你,最後她是哭著跑出去的。真怕她會發生什麼事!哎呀,別再龜龜毛毛的,如果真的愛她,就應該告訴她,讓她知道。如果真讓她離開你,你就是大笨蛋一個了。」
王建泰的話讓他上忐忑不安。
掛下電話,迫不及待地換上衣服衝出門,才想起自己的車還在修理廠,根本沒有交通工具。安哲旭也顧不了太多,他在路上攔下一輛準備送貨到城市的貨車,雖然位置有些擁擠,但只要是能以最快的方法見到小庭,他根本無所謂。
「能開快一點嗎?」他詢問司機。
「這已經是最快的,車後載滿了東西,沒辦法再快了。」
一路坑坑洞洞,顛顛簸簸,安哲旭心急如焚。事情或許還有轉圜的餘地,就算不能住在一起,但他們可以在假日到對方的住處度過;或者,應該在他們商量後還會有別的方法可以解決。所以,他們實在犯不著完全避不見面,甚至一刀兩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