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把車停在這裡?」他很吃驚:「停在這裡幹麼?欣賞風景?呵……都市的月曆上不都已經有很清楚的圖片了?」
「我幹什麼停車不關你的事,有誰規定車不能停在這裡?你告訴我,哪條交通規則註明了?」
「是沒人規定,因為情況很明顯,在這個鳥不生蛋的小鎮上,路又窄又小,只有白癡才會把車停在這裡妨礙交通。」
這是幹麼?他是衝著她來嗎?幹麼每句都要和她針鋒相對?
再這樣下去,恐怕等到天黑都到不了奶奶家,識時務者為俊傑,等她到了奶奶家,就可以和這個人毫無瓜葛了。於是向映庭強忍反駁的話,低聲下氣地說:
「我不想再和你吵了,你到底要不要載我到小鎮?」
他拉拉帽緣,故意說:
「當然,只要你肯說,請!」
已快到爆炸邊緣的向映庭,狠狠地深吸了好幾口氣,咬緊牙,然後逼自己說出:
「請……載我到小鎮,感激不盡。」
???
「你到這個鳥不生蛋的小鎮來做什麼?」
不知道他是假關心還是反諷,向映庭沉思了一會兒後決定什麼都不說。
「那是我的事。」
「小鎮很少有外人來訪,除了偶爾到湖岸抓魚,和說服鎮民搬離小鎮的土地掮客。你呢?你又是為了什麼?」
向映庭不想理會他的搭訕,要不是急於想脫離這一身的狼狽,她才不想和他一齊坐著這種車,好怪異。
「那是我的事。」
「你除了這句話之外,能不能換點別的?還是在都市生活久了,只記得這句話?」
她沒回答,因為農用車已經駛進了小鎮,道路兩旁不再是田地與樹木,一棟棟擁有特殊造型的小屋分散道路兩旁,好奇心與驚訝讓她目不轉睛、瞠目結舌。
這和她三年多前留下的記憶完全不同。
小鎮改變了很多。
從當初低矮的磚瓦砌成的烏黑模樣,如全蛻變成整齊排列的二樓洋房。有的將萬國旗的圖案刷在牆上,有的則是將煙囪蓋成火箭的模樣,當然,也有城堡縮小版造型,家家戶戶都有著種滿鮮花的陽台,和生意盎然的庭園。
向映庭一時錯覺以為置身於歐洲鄉間。
車子繼續駛進小鎮,來到商店街,整齊垂掛但各有特色的商店招牌與旗幟吸引了她。不過短短三年的時間,整個小鎮如脫胎換骨,不得不讓她訝異,這是怎麼做到的?
「已經到了小鎮的中心,現在,你可以告訴我要到哪兒去了吧?」
他的聲音把她從震驚中拉了回來。
向映庭這才發現,自己也成了鎮民注意的焦點,車停在廣場旁的一家商店,來往的鎮民熱烈地向她身旁的男人打招呼,同時也以好奇的眼光盯著她,甚至有幾個經過的小孩還扯了下她的裙擺。
在這種狼狽的情況下被眾人注視,真是尷尬。
「你知道有個姓向的老婦人……她的地址是……」向映庭在皮包裡翻來覆去地尋找奶奶的地址,原本以為憑自己的記憶應該找得到,但整個小鎮對她而言卻變成了完全陌生的地方。
身旁的男人根本沒等她拿出地址,便又發動了車子。
「原來你是她的孫女……她從昨天就開始宣傳說有個漂亮的孫女要來,我還以為只是隨口說說。」
「啊?」
看來這小鎮是藏不住秘密的,向映庭不知為何頭皮開始覺得發麻,一種非常不好的預感慢慢侵蝕了她的全身,唉,不寒而慄。
???
「啊!你總算到了,我都快急死了,眼看就要天黑……到了就好……來——讓我瞧瞧你。」奶奶緊緊抱著她後,又仔細地打量著她:「可是亭亭玉立的大人了,上回你爸寄來的相片,我記得還是一個黃毛小丫頭。」
「奶奶,你要是搬來和我們一齊住,就不會突然間發現我不再是黃毛丫頭了。」
奶奶露出不屑的神情,不以為然地說:
「我才不要去人擠人的地方住,一點尊嚴也沒有,在那裡,就算做個夢,夢裡也會被污煙瘴氣的空氣憋死。」
奶奶就是這個硬脾氣,當時隨父親到都市住了幾年後,就說全身都有毛病要回鄉下去休養,一回去再怎麼說就不肯回來了,寧願自己一個人獨居。偶爾聽聽兒子、孫女打來的電話,就覺得今生無憾了。
他們全家人都搞不懂奶奶在堅持什麼,心想,孤單個幾年後鐵定就會受不了,但沒想到,一晃眼十多年過去了,奶奶依舊不改其心志,大家也只好隨她的意。但唯有向映庭至今仍不放心,對這個獨居的奶奶三不五時就進行洗腦,要奶奶搬回來。
「奶奶,難道你住在這裡作的夢就會比較香甜?」
奶奶忽然露出甜蜜的笑臉,神秘兮兮地笑說:「當然。」
兩人親熱的寒暄,幾乎都忘了向映庭的身後還有個人的存在,一直到他將她的行李搬下車,又再度啟動車子準備離開,奶奶才恍然意識到他的存在。
「哎呀……你瞧我實在太興奮了,見到孫女來什麼都忘了。」奶奶揮著手說:「阿旭,謝謝你啦,要記得明晚來吃飯,可是會有很多好菜喔!」
啊?明天晚上?
奶奶想幹啥?她可不想再見到這個對她具有威脅性的男人。
向映庭還來不及追問,奶奶又把注意移回到她的身上,搶先又問了一堆問題:「你不是說要開車來嗎?耶?你腳上一團泥巴是怎麼回事?怎麼遇上阿旭的?」
倒霉的事她可不想再提,向映庭於是趕緊哄著奶奶:
「這說來話長。奶奶,我肚子可餓壞了,有沒有什麼好吃的?」
「有、有、有,當然有。」
???
經過梳洗和飽食一頓,向映庭覺得精神好多了。不到晚上九點,奶奶便催促著她快上床睡覺,說什麼明天為她準備了好多節目,現在得好好養精蓄銳。
坐在奶奶精心為她佈置的房間裡,疲勞頓時全消除了,四周靜悄悄,偶爾一陣蛙鳴和貓頭鷹的啼叫,向映庭再也沒有聽見半點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