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依舊沒有半句解釋,緊抿雙唇,沉默不語。
當所有人都離開了房間,井梧寒用生硬的語氣說:「你好好休息,剛剛的事就當沒有發生過。」
他就像換了個人似的。
一張溫暖如陽光的臉孔,頓時成了嚴酷的寒冬,臉部充滿了緊繃的肌肉線條,雙眉緊蹙,雙唇緊閉。
原本溫柔體貼、細心呵護著她的井梧寒不見了,眼前的他又恢復到剛見面時的模樣,拘謹嚴肅、不解風情的井梧寒。
「怎麼了?」她小心翼翼地問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為什麼要我當作沒有發生過呢?你到底隱瞞了我什麼?有什麼是我不該知道的嗎?」
戴星月心急,一連追問了好幾個問題後,彷彿身體中所有的元氣都用盡,她氣若游絲地躺在床上,最後連移動手指頭的力量都沒有。
但他仍是什麼都沒說。
牆上時鐘滴答作響,房間內瀰漫著薰衣草的芳香。
井梧寒替她將窗簾拉上、關上窗,然後又回到她的床旁,以幾近公事化的口吻說:「這是我的事,與你無關。此刻你惟一該在意的事,就是請你好好把身體養好。」
戴星月被他搞糊塗了,但很快就調適回來。
錯覺。
沒錯,一定是的,因為昏迷太久,清醒後所產生的錯覺,井梧寒這個人怎麼可能會「溫柔體貼」呢?
這場車禍可把她的腦袋給撞糊了。
身體的疼痛已夠她受的,她不想再與他唇槍舌劍。眼不見為淨,戴星月索性問上眼,不理會。
當聽見井梧寒離開的腳步聲,她才又張開眼。窗外已是漆黑一片,他替她在房內留了蓋小燈,昏黃燈光感覺暖洋洋的。
戴星月心想:等身體狀況好一點、有精神了,一定會把所有的事都弄清楚,才不管井梧寒到底願不願意讓她知道!
第五章
井梧寒用手梳過頭髮,頭微微仰起,倚靠在躺椅上。他的肉體與精神已經疲憊到了極點,但儘管合上眼,卻依然無法平穩入眠。
事情並非他想像中的簡單。原本以為這一連串意外,只不過是戴氏企業的商業對手所設計的,但當他將搜集到的情報一一過濾後,卻發現生意上的對手,根本不是他的目標。
他面對的是一個完全不知道對方是誰的戰爭。
井梧寒站起身來,強打起精神,現在惟一能幫助戴家的人只有他,一定得全力以赴。
井梧桐沒有敲門就闖了進來,二話不說,指著他大吼:
「過去的事我可以都依你,但這次不一樣,……我不願再這樣下去,我受不、我受不了……」
「你冷靜一點。」
「好,要我冷靜可以,那你先告訴我,為什麼你的那些狗腿要擋住我,不准我進去看星月?」
「她需要休息,你也需要休息。」
井梧桐憤怒嘲笑:「這是我聽過最好笑的理由!我才不管你有何居心,你沒有權力阻止我進去見她!」
「梧桐,你冷靜一點,我這個做哥哥的什麼時候害過你了?你很清楚過去我為你所做的每一件事。」
「所以我現在才不懂啊,過去那個聰明、開明的哥哥到哪裡去了?眼前這個不講理的老頑固、暴君,我根本就不認識!」
望著弟弟嚴肅的神情,他有些害怕,從沒見過梧桐發這麼大的脾氣,過去的他總是對任何事都無所謂、不在乎,現在卻為了戴星月與他爭吵。
梧桐對星月是認真的嗎?還是只是不滿他的約束?
噢老天!他的頭已經怏爆炸了,戴氏企業的事情都擺不平了,現在梧桐又執迷不悟,要他怎麼做才好呢。
「你的傷已經快好了,等你到了洛杉磯,就可以享有你想要的自由,我絕不干涉,但只要是在這裡,就一定得由我作主。」
井梧桐氣得跳腳,緊咬牙,握緊拳頭,捶牆壁洩憤。
「我從沒這麼想揍過一個人,如果你不是我哥的話,我早就……」井梧桐暴躁地來回走動。看到井梧寒堅定的表情,知道已無轉圈的餘地,情緒更為激動,咆哮著:「我不會讓你得逞的,絕對不會。」
「還沒睡嗎?」
「啊,你不必坐輪椅了,真好!」
戴星月在床頭點了盞小燈,正讀著張嫂替她買來的新書,架著枴杖的井梧桐,站在門口露出笑容。
和幾天前在她面前與井梧寒爭吵時的模樣大不相同,現在的井梧桐看起來已不再那麼憔悴,顯得有精神多了。
她淡淡一笑。「是呀,白天睡太久,晚上反而睡不著。」
雖然沒有人先提到那天所發生的衝突,但氣氛仍有些尷尬,尤其是井梧桐,原本嬉皮笑臉的神情已不復見。
「晚上反而容易使人清醒,不是嗎?」他說。
「喔,你是因為太清醒,所以睡不著想找我說說話?」
戴星月不知道井梧桐找她有什麼事,但她仍將書本合上,等著他開口。
這是一個好機會,井梧桐等很久了,知道這陣子井梧寒忙於加班,於是拜託張嫂向保全人員說情,讓他見戴星月一面。
這一次意外,歷經生死關口,讓他對戴星月有了不一樣的感覺,對感惰也不再像以往那般輕忽,認為愛情只是一種遊戲。他迫不及待想把心裡的話全說出來,讓她知道他的真正心意,否則遇上井梧寒的一再干涉阻止,他恐怕一點機會都沒有。
井梧桐深深吸了口氣,像是準備赴考場的考生似的,他凝視著她,小心翼翼地說:「我帶你離開這裡,好不好?」
「為什麼!這裡是我家啊。」
「我知道,但是我真的再也沒辦法忍受,我好怕,害怕失去……」
「失去什麼?梧桐,你在說什麼,我完全聽不懂。就像那天一樣,我不知道你和你哥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兩個人看起來都怪怪的,我以為你們感情很好的。為什麼你堅持要帶我離開?」
「因為我不喜歡看見你和我哥在一起……」
「我和他怎麼了?」
他有些彆扭,來回走著,最後彷彿下了決心似的,才又走到她面前,一臉嚴肅地看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