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天爺這麼做一定有她的用意,小姐,你得堅強起來啊。」
顫抖的戴星月緊緊抱著張嫂;母親在她很小的時候就過世,張嫂在她心中就像是母親,惟一能安慰她的也只有張嫂吧。
「我該怎麼辦才好?張嫂,你能不能告訴我?我真的不知道……」
原本要進去探望星月病情的井梧寒,站在門外看到了這一幕,整顆心糾結在一塊。這一切都是他的錯,他懊惱極了,所以並沒有進去打擾她們。他向來不善於說安慰人的話,只怕越弄越糟。
剛好準備做例行檢查的醫生來到了大廳,井梧寒立刻趕了下去。
他急促地說:「醫生,你能不能老實告訴我,她到底怎麼回事?為什麼雙腿到現在還沒辦法走路?」
醫生拿出袋裡的眼鏡戴上,「你不要太緊張。」
「我怎麼可能不緊張,你不是說她已經沒有大礙?」
「井先生,我替她做了相當完整的檢查,所有的場幾乎都復原了九成,她的雙腿也只是骨折,並沒有傷害到神經,按正常來說,戴小姐應該沒有任何無法行走的理由。」
「我不明白,那究竟是為什麼?」
「醫學上還有很多無法解開的謎,不過依我過去的臨床經驗判斷,戴小姐無法走路的原因,恐怕是心理層面的問題。」
「心理問題?」
醫生給了一個讓他很訝異的答案。井梧寒沒辦法瞭解,是什麼樣的心理因素造成了她的雙腿癱瘓。
「是啊,有很多病人是因為內心有障礙無法突破,或是在潛意識裡懲罰自己,因而造成這樣的結果。這個就需要戴小姐的親人想辦法突破她的心防,或許就能找到造成她癱瘓的癥結點。有時候是解開她的心結,有時候卻是要不斷的給她刺激,每個人的情況都不一樣,恐怕需要長時間的觀察和瞭解。」
醫生的話不斷地在井梧寒腦海中盤旋。
真是這樣嗎?星月到底在想什麼?
戴耀輝失蹤的時間已超過兩個月,警方與他所僱用的偵探都沒有半點俏息,想來大概是凶多吉少了。這麼一來,準備殺害星月的兇手,一定會在短時間內再次動手。
無論如何,已經沒有多餘的時間讓他猜測。
或許他該賭一賭,就憑直覺。
第六章
「這是什麼?」戴星月問。
張嫂捧著牛皮紙袋裝笑盈盈地向她走來。
星月顫抖著手接了過來,看到封面上的字跡,久久未開展的容顏終於露出了微笑。
她看著張嫂,「是愛玫寄來的。」
迫不及待將牛皮紙袋上的塑膠繩子解開,一張張卡片、明信片紛紛散落下來,張嫂立刻撿起,放在她腿上。
戴星月好感動!
這些是小朋友們親手畫的問候卡片,有的是請家長代筆,有的則是以歪歪斜斜的注音符號拼成的,戴星月一封封輕聲念著:
「星月老師,要加油喔。」
「我們會等你回來。」
「小心照顧身體,平安。」
戴星月的內心充滿了暖暖的感動。
愛玫也寫了封信給她。除了問候之外,提到的全是在幼稚園裡的點滴,戴星月邊讀邊笑著,很高興看到愛玫已經恢復以往的生活,她感到很欣慰,至少她們之間還有人過得快樂。
「唉。」她歎了口氣。
愛玫的信讓她感到欣慰,但另方面卻也讓她感慨。張嫂立刻湊過來,輕拍著她的肩膀。
「天氣很好,要不要出去走走?」
瞄了眼窗外,雲淡風輕,但她沒有心惰。戴星月搖搖頭,繼續讀著小朋友們寄來的卡片。
張嫂一直進進出出,一會兒說是要幫她整理房間,一會兒又送果汁、點心進來,其實戴星月很清楚,張嫂是怕她看了愛玫的信,情緒會激動。
為了不讓張嫂擔心,戴星月極力隱藏住自己的情緒,她盡量面露笑容,不再愁眉苦臉,只是當張嫂離開後,她又不自禁回到沉悶的心惰中。
什麼時候才能像愛玫一樣重回工作崗位呢?
她好想念孩子們,想念與他們相聚的時光。
隨著時間流逝,雙腿依舊沒有起色,她心裡明白,復原的可能性越來越小了。儘管手邊的每封信裡都寫著「祝星月老師早日康復」,但她自己卻一點信心都沒有。
顫抖的手緩緩地往下移,戴星月碰觸著自己的雙腿,只覺得好陌生,雙手用力捶打著,卻沒有任何感覺。
好恨!
她逼迫自己移動身體,試圖強技著自己的腿,希望能讓它移動,卻讓原本擱在腿上的卡片與信件全都落了地。
糟糕!戴星月伸手想把它們拾起,卻一封信也抓不到,她覺得自己好沒用,連這樣簡單的事都做不到,就好像一個廢人似的。她自怨自憐,鼻尖一酸,眼眶迅速累積淚水,模糊了視線。
好氣自己!她捶胸,恨自己的懦弱。戴星月低下頭,手指掠過額旁的髮根,痛苦的緊抓著,絲毫沒有察覺有人走進門來。
「我還以為你是所向無敵的女超人。」
井梧寒嘴裡叼著一根煙,帶著嘲弄的表情慢慢走向她,替她將地面上的卡片一一拾起,放在一旁的桌子上。
她將臉深深埋進腿上的棉被裡。
「走開!」
「你想憋死你自己嗎?饒過那條棉被吧,它可一點也不想成為兇手。」
倔強的戴星月立刻將臉別開,滿臉淚痕太難堪,不想讓他看見自己現在脆弱的表情。
她揮手趕人,「你走開!我不想見到你!」
他故意挑這個時間進來。明知她不想見任何人,刻意避開他的眼神,但他卻偏偏繞過去,蹲在她身旁,故意直視著她的臉;戴星月又將臉移向別處,他也立刻移動身體,不讓她有躲藏的機會。
他諷刺地說:「原來你也會哭啊?居然還有這麼多眼淚,還好戴家的防水系統做得不錯,否則可要淹大水了。」
為什麼不滾得遠遠的!這傢伙到這裡來做什麼?滿嘴風涼話,是來看她的笑話嗎?
「滾!」
戴星月氣憤得隨手抓起桌旁的書,朝他身上丟去,不偏不倚擊中他的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