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點點頭。雖然對珍妮的事有些好奇,但並沒有繼續追問。他想,那畢竟是別人的私事。
但珍妮卻開始滔滔不絕地講起自己的事來。從她開始談戀愛,曾經遇上逢場作戲的花花公子,為愛傷心了好久;之後才又遇見現在對她體貼又溫柔的丈夫,但直到昨天,她才發現丈夫和前妻只是分居,並未辦妥離婚,也就是說,三天前所舉辦的婚禮根本無效。
珍妮含著淚光說:「我只不過是想找個愛我的人,讓生活穩定下來,然後替他生個小孩,過平常的家庭生活,但偏偏天不從人願。你說,我的要求會很過分嗎?」
他搖搖頭。
珍妮繼續說著:「唉,真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真想一走了之,可是我又放不下他。真好笑,我竟然對一個對我撒謊的人如此念念不忘。」
「或許,他有他的苦衷。」
她的眼睛直視著他。
「是吧,就像你一樣嗎?」
路致豪吃了一驚——
「你在說什麼啊?」
珍妮笑了笑。
「在酒吧裡找陌生女人共舞,又喝得酩酊大醉,可不是一般正常人的行為。我已經說完了我的故事,你要不要也說說自己的?」
他搖頭。
「我沒有故事可說。」
「嘿,反正今天一別,我們再也不會見面,有什麼關係呢?不如我先幫你起個頭,你可以先從一個叫小萱的女人身上開始……」
小萱兩字像滾燙的烙印,讓路致豪一陣心痛。他警戒地說:「你從哪裡聽來的?」
「從昨晚你喝醉了之後開始,就一直小萱長小萱短的,三句不離小萱。人家說酒後吐真言,我想她應該是個很重要的人吧。」
該死!路致豪心想,但卻緊抿著唇不發一語。
靜悄悄的夜裡,從遠方傳來鐘響的聲音,月光也不再刺眼明亮,四周被一層透明的薄霧圍繞,黑夜眼看就要離開——
珍妮披上外套。
「謝謝你的收留,黎明就要到,我該離開了。」
「你要去哪裡?」
「問題終究還是得面對,對吧?」她苦笑。
「祝福你。」
「我也祝福你。早點認清事實吧,逃避不能超過五分鐘,而那只是為了讓自己的思緒更清楚,等一切都想清楚了,就必須誠實面對。」臨別前她如是說。
第六章
「喂,還不快點去倉庫裡多搬一些椅子出來,這裡分明不夠用!」
忙得滿頭大汗的靳盈萱,連忙放下剛剛從外面買回來的飲料和小點心,又匆匆地往倉庫跑去。
好不容易使出全身的力氣,拉來三、四張椅子,林秘書卻直賺:「不夠、不夠!再去多拿幾張!」
真是的,搞什麼東東紀念會!說什麼日本、美國、澳洲等地的分公司也會派人來參加,不弄得氣派一點不行。愛表現的林秘書偏偏又要搶這件工作做,以凸顯自己的重要性,但倒霉的事全落在她頭上。
靳盈萱嘴巴裡碎碎念,卻不得不聽從林秘書的指揮。誰叫路致豪出國去,林秘書就成了她的「頂頭上司」。
林秘書當田然不會錯過這個「磨練」她的機會。
從一早開始,靳盈萱就像個上了發條的機器人,手和腳沒有停下來過,上廁所還得趁林秘書不注意的空檔,就連午餐都沒有時間吃。
真希望路致豪快點回來,不然像這樣的「苦難」,還不知道要持續多久。
靳盈萱又從倉庫里拉了好幾張椅子,才剛走進紀念會場地門口,便聽見林秘書高八分貝的尖銳嗓音喊著:「喂,去拿桶水來,把地擦一擦!」
她找來了拖把與水桶,正準備拖地,林秘書又陰魂不散在她背後出現。
「你想偷懶啊?用手擦,不准用拖把!」
躲進桌子底下,靳盈萱不服氣地朝林秘書站的位置扮鬼臉。
膝蓋跪在地板上,雙手將抹布放進水桶裡,才剛剛碰到水,就感到一陣刺痛,她白嫩嫩的雙手不但起了水泡,有些水泡還都破了皮。
「好痛!」
林秘書在她頭頂上的桌面用力拍著:「不要偷懶!」
靳盈萱哪敢偷懶,林秘書就像《仙履奇緣》裡面的後母一樣虐待她,還沒有等到王子來接她之前,她可不能低頭認輸。
她拚命的工作,完全忘了肚子的咕嚕聲,當她將會場的地板擦乾淨後,才感覺到胃正隱隱作痛。
一定得吃點東西,不然絕對撐不下去,她想。
會場裡擺滿了各式各樣的小點心,每樣都吸引著她。又餓又累,根本沒有力氣走到辦公室外買東西,反正會場裡面還沒有太多人,林秘書也不在,靳盈萱小心翼翼地拿了塊餅乾躲在桌子底下偷吃。
不吃還好,當舌頭一碰到食物的味道,便欲罷不能,她又偷偷拿了好幾塊,拚命往嘴巴裡塞。
真沒想到自己竟會淪落到吃東西還要用偷的下場。一想到這裡,靳盈萱的眼眶擠滿了淚水。
她幽幽地歎氣,走回倉庫,正準備將抹布和水桶放回原處時,林秘書突然從身後出現。
「事情都做完了嗎?」
「是,都做好了。」
林秘書又拿了一張清單給她。
「去把這些東西找出來,等會兒會場要用的。」
「可是我……可不可以……」她想說能不能休息一下,但又被林秘書銳利的眼神逼了回去。「好,我馬上去。」
「等等!」
她才跨出一步,又被林秘書叫了回來。
「什麼事?」
林秘書仔細盯著她的胸前。
「這是什麼?」
慘了!靳盈萱現在才發現胸前的衣服沾滿了剛剛偷吃的餅乾屑,她趕緊拍掉——
「沒有……沒有……是灰塵吧……」
「灰塵?是嗎?怎麼會是咖啡色?而且……」林秘書貼近她身上。「還有點香香的奶味……這個好像是……」
林秘書找到一小塊放在自己得手上摸了摸,忽然恍然大悟——
「是餅乾!你、你竟然敢偷吃!你這個小偷!」
竟然罵她是小偷,說得這樣難聽!
忍氣吞聲了一整天的靳盈萱,再也沉不住氣!就算她只是臨時的工讀生,也有吃東西、休息的權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