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他們對話的秘書小姐幸災樂禍地走進來,遞給路致豪一堆留言紙
「經理,這些是你的留言。」
「喔,林秘書,麻煩一下,請你告訴這位小姐,孫副理的辦公室位置,我想她可能是迷了路。」
秘書小姐得意洋洋上副「我就知道」的鄙視表情瞪著靳盈萱。
「我說嘛……如果經理要僱用助理,我一定是第一個知道的人。再說,經理的事有我全權處理就夠了,根本就不需要什麼助理。沒想到年紀輕輕的,臉皮還真厚,知道我們經理對女人心最軟就吃定他……」
「不、不,我從來沒有那樣想過,我以為……」
林秘書根本不讓她有說話的餘地——
「以為什麼啊?像你這種佯裝清純的女孩我看多了,不回到學校好好讀你的書,還想做什麼?也不知道你父母是怎麼教你的!」
靳盈萱從小到大從沒被人罵成這樣,面對林秘書犀利的言語攻勢,根本無法招架,只有任憑挨打的份。
她不停地搖頭否認,但就是無法堵注林秘書的口。
林秘書眼見路致豪不動聲色,便變本加厲:
「還不快點離開!待在這裡做什麼!要不要我打電話報警,請警察送你回家,你才覺得有面子?!」
聽到「警察」兩字,靳盈萱的心更慌,她臉色慘白地看著他們——
「我走就是了……」
路致豪望著她的背影,還真有點不忍心。林秘書是說得過分了些,但如果不這麼做,他實在也想不出辦法要她離開。
「你身上有沒有車錢?要不要我請人送你回家?」他朝她的背後喊。
靳盈萱搖搖頭。
這就是現實人生吧。
當初她離開家時就應該想到這些,只是當時的情況太混亂,情緒又激動,哪能想得太多呢。再說,除了離家,也沒有別的路可以選擇。
現在該怎麼辦才好呢?
這一陣子她好像老是問自己這句話。
靳盈萱拖著沉重的步伐慢慢朝樓梯口走去,後來乾脆坐在樓梯口,反正大家都去搭電梯,沒有人會注意這裡。她雙手環抱著膝蓋,低頭沉思,直到聽見背後響起腳步聲。
不用想也知道是孫心儀,一定是聽到消息趕來安慰她的。
靳盈萱滿心感激著孫心儀,心地善良又單純的她,眼見路致豪的態度如此堅決要她離開,實在也不想為難孫心儀。
她搔搔頭,歎了口氣說:
「心儀姐,你不必安慰我了,我想昨天是我誤會了路經理的意思。我這個人老是這樣,總是誤解別人的意思,是我的錯。林秘書的能力很強,他實在不需要助理的。沒關係,我想我應該還可以找到別的工作,在某個地方一定有……一定可以找到的……」
說到後面,她的聲音越來越小,越說越沒有信心。
然而,站在靳盈萱身後的並不是她所想的孫心儀,而是路致豪。
不知怎的,他就是無法放心,看見她離去時落寞的身影,總覺得心頭怪怪的。原本以為她會去找孫心儀,但在辦公室內並沒有看見她,四處找了一會兒,才在樓梯間發現縮成一團的靳盈萱。
她的話讓人於心不忍。
雖然孫心儀居心叵測,但沒有必要牽連到靳盈萱身上吧?至少她是無辜的。
路致豪沒有出聲,他想了一會兒,慢慢轉過身去,走回辦公室,然後對林秘書說:
「你去把她找回來吧,我後來想想,確實有些工作需要助理。」
林秘書訝異地看著他——
「可是她……」
「別可是了,快去做吧,我自然有我的理由。」
* * *
靳盈萱感到高興,但仍然滿腹疑問。
她追問著路致豪:
「我不懂,為什麼……剛剛不是……」
埋首在經過靳盈萱「破壞」的檔案夾裡,忙著將已處理完和未處理檔案分開的路致豪。只是淡然的搖搖頭。
「快回位子上工作吧,我交代了林秘書把一些事情分給你做。」
她桌上確實放了不少東西,而且林秘書正站在桌前,板著一張臉,翹著嘴,雙手插腰瞪著她。
「這些是要寄給客戶的資料,名單就放在旁邊……」
「好,我馬上就來弄,」
靳盈萱興致勃勃地正準備跑回座位,她高興的模樣讓林秘書越看越不順眼,心裡實在很嘔,所以當靳盈萱從她面前經過時,故意將右腳伸出來。
毫無防備的靳盈萱,「砰」一聲,五體投地,高聳的鼻尖狠狠撞擊到地面。她覺得一陣劇痛,鼻子熱烘烘的。
當她試著站起身,卻感覺到一股熱流從鼻子裡流出來。
「啊,完蛋了,流鼻血!」
從小到大從沒遇過這檔子事的她,當場傻了眼,不知所措。
鮮紅色的血慢慢滴下,一瞬間,靳盈萱的白上衣便染上了滴滴鮮血。
她的模樣讓人心疼,路致豪立刻衝向前,強而有力的手臂一把將她抱起。躺在他懷中,靳盈萱仍忍不住發抖。
事情來得太突然,疼痛與鮮血讓她眼眶裡全擠滿了淚水。恐懼使得靳盈萱緊抓著路致豪胸前的襯衫,不敢鬆手。
路致豪彷彿可以感應到她內心的害怕,他溫柔地將她平放在一旁的長椅上,替她撥開臉頰上的髮絲。
他從口袋裡掏出手帕,先塞住流血的鼻孔,然後體貼地以手指用力掐著鼻子的最上方。
「不要怕,等一會兒血就會止住了。」
沒有怒罵、沒有生氣,更沒有諷刺,路致豪只是對她微微一笑。
「真的嗎?」她顫抖著說。
路致豪摸摸她的頭。
「當然,你放一百個心。」
靳盈萱被鮮血嚇死了,但他的聲音卻安撫了她。
就像在黑暗中遇見了天使、大海中抓著了浮木,聽見他輕柔的安慰,原本顫抖的身軀、恐懼的心靈,慢慢地平靜下來。
「我相信你。」她咬著唇說。
她的臉與他的相距不到幾公分,連他呼吸的聲音、身體的麝香味道都一清二楚。
忽然間,路致豪的一切都變得很敏感。
他的聲音好溫柔,像春天迎面吹拂而來的微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