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這家餐廳真是特別耶!」欣夏像個天真孩子似地說。她那似水流動的瞳眸環顧著「瓊宇館」內四周雅致的擺設,最後目光停駐在牆上的一幅畫上,目光顯露出驚喜的神采來,她驚呼:「那幅畫……它是高更的《幻雲之語》?!我曾在書報上看過《幻雲之語》的照片,第一次看見它的時侯就被它所吸引,沒想到今天竟有這個福氣親眼見識到《幻雲之語》的真跡。我真像是在作夢一樣。」
聽完她滿心歡喜的一番傾吐,陸少澄不禁微微一笑。「看樣子你是真的很喜歡畫畫。可惜我是個門外漢,可否麻煩你為我解說一下它的「美」呢?」老實說,無論他上看、下看、左看、右看就是看不出這幅畫滿白雲的片片的畫作哪裡不簡單?
「要欣賞這幅《幻雲之語》不是用這裡欣賞。」她先指了指自己的美眸。「是用這裡!」然後再指著自己的心臟處。
「心?用『心』?」
「不錯。」
「唔,可不可以講明白點呢?藍大師。」他笑了,笑她那過分嚴肅的表情。
「唉,我可不是在跟你開玩笑的,你認真一點好不好?」她似乎生氣了。
「是、是、是,我保證洗耳恭聽,請你告訴我,這幅《幻雲之語》的特別之處吧!」
「你注意看看它的用色及意境吧!碧藍如洗的天空中,雲朵卻有數以千計的變化,它可以像是少婦鬢邊的茉莉花一樣嫵媚動人,可以是團團棉絮、片片魚鱗,你再細看畫家的筆法忽東忽西、由南往北,似乎還把白雲畫成是拉滿白帆的漁舟,在碧海航行,教人望著、望著,恍如自己也身在雲端裡一樣。
欣夏毫不保留地說出自己心中對《幻雲之語》的看法,她過人的想像力及敏銳而專業的觀察力簡直令他大吃一驚,他原以為美麗的女子通常缺乏腦子,沒想到她除了擁有姣好的外貌外,更有一顆細膩的心思及不受世俗羈絆的想像力,愈是和她多談話,愈是發現她的另一種知性之美,而他不禁也愈加欣賞她、喜歡她。
「你的見解很特別,我想你一定非常喜歡雲吧?」
「嗯!」她燦爛而甜美地笑了。「我不但很喜歡雲而且還很羨慕雲呢!」
「哦?」
「你不覺得人生在世有的時侯卻有一種身不由己的感慨嗎?我們總是生活在他人的期許及目光之下,有時連自己的事情都沒辦法依照自己的心意、看法而下決定,這實在是一件很可憐的事情,好像自己活著是為了別人而活,生命的存在一點意義也沒有了。」她感性地說。「我羨慕雲就在於它隨心變化,無論扮演什麼角色,它總是最悠閒自在,不必理會太多世俗目光的羈絆,倘若人真能活出自己的自由快樂,讓自己不枉此生,這不是一件很美好也不辜負生命的事嗎?」
此刻欣夏的只句片語恍若一眼棒槌猛地朝陸少澄的胸臆間重擊去。自由、自由、自由……這些令他困惑多時的字眼不停地在他腦中盤旋著,他定定地凝視眼前這名能夠看穿他心思及痛苦的女孩,一時間竟啞口無言,不知該回答些什麼才好。
她說得一點也沒錯,人若能為自己而活,活得輕鬆自在,便是不枉此生,不糟蹋生命啊!他反覆咀嚼她的話,頗有同感地點了頭。
「我……我是不是說錯了什麼呢?」欣夏見他神色恍惚,不禁憂心忡忡地說道:「你別誤會我的意思啊!我不是鼓勵你當一個自私自利的人,我只是想告訴你,生命的時光很短暫,珍惜比浪費好,只要能活得問心無愧,追求自己的理想生活是應該的。」她再次補充,以免他誤以為她是個主張凡事只為自己著想的自私鬼!
「你不用緊張。」陸少澄微微一笑,旋即斂起笑容。「你說得很有道理。」
「真的?」可是她看他的表情不像是欣賞認同的模樣啊!
「真的!」他點頭。「你的見解相當成熟,本來還當你是個丫頭片子哩!現在或許該大大改觀並拜你為師嘍!」
「不敢!不敢!再怎麼說你也是我的『老闆』耶!我哪敢以下犯上。」她笑笑,隨手端起杯子啜了一口果汁。「對了!我記得今天來這吃飯是要聽聽你的心事,怎麼會變成我一個人在發表演講咧?」
「我的心事?」他苦笑。與其要他再把那些令人心煩的事情重述一次,倒不如當個好聽眾聽她說話啊!
「喂,老闆啊!別賴皮不說哦,我都已經吃了你請的晚餐,今天我是非聽不可!」她可不想欠老闆一個人情,況且她對他的心事也有許多好奇哩!
「我從不把心事告訴別人,你現在要我說出來,我還真不知如何啟口?」生長在大家族的陸少澄從小到大都被教導「男孩子要堅強」、「男人不可有脆弱一面」、「男人的心事不可說」……等等要他壓抑自己所有情緒的觀念,說真的,他可能寂寞冷靜慣了吧!一時之間要他徹底改變很難。
「如果你不知道怎麼開口,那就由我先發問吧!你只要回答就好。」她是個不輕言放棄的女子,何況她可有一大堆疑惑要問他。「你覺得這個辦法怎麼樣?」
「你問吧!」他也想不出更好的法子來。
「呃——」她低頭沉吟了一會兒。
「怎樣?想到問題了沒有?」
「有!我想到了!」她抬睫望著他,神秘兮兮地問道:「今天陸經理他說你遲遲不肯娶藍飛軍的女兒,那是怎麼一回事?你們陸家跟藍家互相認識嗎?」這是她心中最大的疑竇,她的父親生前與陸家有什麼牽連呢?為什麼陸少澄得娶她為妻?另外,他知道她的真實身份嗎?他是否早已發現她是藍飛軍的獨生女,只是故裝迷糊罷了,或者他什麼也不知道呢?老天!她誠心祈求答案是後者,她不希望他對她的好全是有企圖、有目的的,她不希望兩人好不容易建立的一點點友誼全變成了虛假不實的騙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