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氣之下也從河中站了起來:「小鬼,你笑什麼?」
「我笑你現在可是賠了夫人又折兵嘍。」耿舒旦亮出手中的半圓形玉珮,正是商荊川遲遲不肯歸還的那一個。「物歸原主,並不過分吧?」
「什麼?」她哪時拿到的?他怎麼一點感覺都沒有?
耿舒旦是在兩人一起掉入河中混亂之際,乘機摸過來的,這對她來說是小事一樁,沒什麼難度。
為免商荊川這個卑鄙小人再次搶回玉珮,耿舒旦的動作可利落了,她連忙跳上河岸作勢要跑。「你心情不好就不做生意,乾脆回老家去吃老本吧,後會有……不對不對,咱們就別再見面了,免得你對我這個小鬼大打出手。」
一陣得意的笑聲慢慢遠離河岸,直到聲音消失,在在給了商荊川前所未有的恥辱。他太小看這小子了,沒想到自己也會有這麼一天,而且還是栽在一個小鬼頭手上。
「呃?主子?」
此時小武恰巧被明霞叫出來出公差,本想買完東西就回季春園去,可是沒想到在這看到全身濕淋淋的主子。奇了,他的主子不是去談生意的嗎?
看看他現在這個樣子,小武想笑卻又不能笑,怕被殺頭呀!但到底是誰有那麼大的能耐把主子弄成這個樣子?誰能告訴他,他好生佩服呀。
內心雖在竊笑,但小武還是得盡一些僕人的本分,連忙動動不太管用的腦筋,想著這種時候該說些什麼安慰話呢?
只見商荊川不發一語地定回岸上,很冷靜,但雙手卻不自覺地握緊拳頭--
「別想了,給我閉嘴!」
第二章
安靜地走進書房,明霞偷偷吞了吞口水,真怕自己會死得莫名其妙。
書房內的氣氛簡直詭異到了極點,商荊川看起來像是在看書,其實他的眼神根本沒盯著書本,不知道是不是她眼花,她總覺得主子周圍散發出可怕的黑氣,而且有愈來愈多的趨勢。
他在生氣,他這次是真的在生氣,而且不是微微瞪人一眼就能了事的那一種。
「主子,明霞將您要的東西給送來了。」
將一柄新的泥金箋扇放在桌上,不等商荊川應聲她就連忙退下。她想,反正這種時刻他大概也懶得理別人吧,滿腦子全是那害他如此狼狽的罪魁禍首。
第三柄,來到蘇州城才短短幾天而已,就已經有兩柄折扇嗚呼哀哉成為廢物,偏她這主子又習慣隨身拿個扇子裝優雅,已經快到扇不離身的地步了。
明霞輕歎了口氣,看來她該再去多準備幾把泥金箋扇,以備不時之需。
她忍不住低聲咕噥著:「到底是何方神聖能把主子給惹成這樣?連我都想會會他了……」
說起她這個主子,脾氣雖讓人捉摸不定,卻也還算是好相處,他們下人開玩笑只要適可而止,他是不會說什麼,而看到他心情不佳有些不順心,他們只要乖一點不去招惹他,也不會發生什麼事。
然而最近的他卻是陰沉得可怕,連最敢和主子打哈哈的小武都不敢貿然進來。
她不自覺地又歎了口氣,到底是哪個人這麼好本事,連帶地拖累他們這些無辜下人。
打開房門,明霞已經準備跨出去,沒想到商荊川卻在這時出聲--
「明霞。」
她嚇了一跳,馬上走回他身邊。「是的,主子。」
「小武呢?叫他找個人,他是找到了沒?」
明霞恭敬應道:「武哥還在找呢。」
小武最近悲慘得很,因為主子派他出去找害他落水的罪魁禍首,但小武說他也只是在河岸旁遠遠看到他一眼,連他叫什麼名字都不知道,根本不知如何找人。
這蘇州城說大不大,說小也下小,人還多得不像樣,要在這茫茫人海中找出主子的仇人實在不容易呀。
聽了明霞的回答,商荊川沉默了好一陣,才微微開口:「妳下去吧。」
「是。」她終於可以鬆口氣,還好沒被當成出氣對象。
轉身才想走出書房,明霞頓了一下,有些小心翼翼地問著:「主子,明霞可以斗膽問個問題嗎?」
「什麼問題?」
「如果武哥真找到了那個人,您……打算如何處置?」
商荊川瞪了她半晌,最後才露出詭異至極的微笑,反問:「妳說呢?」
「呃?」
莫名的寒顫突然從她腳底竄上腦門,讓她嚇出了一身冷汗。主子的眼神好可怕,感覺就像是要活活把人給生吞活剝一樣。
如果可以的話,她會告訴小武,就算真找到那個人,也別把那人交到主子手中,她不想看到駭人慘劇發生呀!
小武現在應該在外邊偷懶吧?他可別在這個節骨眼上耍認真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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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次,悲慘的第三次,無論如何他這次一定要成功!
小鬍子商人這次可是豁出去了,他包下整間戲班,不准閒雜人等進入,看這次還會有哪個程咬金敢出來阻止他和商荊川談生意!
坐在戲台之下,小鬍子商人笑著討好:「商爺,聽說您最近心情不大好,所以在下特地邀商爺出來看戲,替商爺轉換一下心情。」
「哦?」商荊川輕啜口茶,打開折扇優雅地輕揮。「點了哪出戲?說來聽聽。」
「在下特地為商爺挑了這出昆劇『牡丹亭』是大文人湯顯祖的最新力作,最近紅得很,各家戲班爭著上演,您一定要看看。」
雖然商荊川興趣缺缺,不過還是稍微應付一下他:「真有這麼好看?」
「那是當然,這是講個叫『杜麗娘』的女子為情而死、為愛而生的感人故事,才上演不久就得到廣大觀眾的迴響。還有呀,今天扮演杜麗娘的丹鳳可是他們聚芳班的當家花旦,人長得標緻,演技又好,商爺您看了一定會喜歡的?」小鬍子涎著臉賣命地解說道。
商荊川敷衍地笑了一下,根本無心看戲,就連身旁帶來的小武也忍不住偷偷打著哈欠。台上的旦角漂亮是漂亮,但昆劇說白帶有濃厚的蘇州方言腔調,他這個從北方來的人十句中有八句聽不太懂,哪裡還看得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