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並不是這種人。」史蔚琪從牙縫裡擠出回答。
崔紹祈當下眉開眼笑。
「那好,願賭服輸嘛,果然有信用。」張嘴打算宣告他的要求--
「等一下!」史蔚琪及時出言制止,讓崔紹祈嘴巴大開的動作停在空中。她恨恨地瞪他一眼,沒忘記把話說在前頭:「你的要求只有一項,不可以講那種『我要一百個願望』的要求,不可以提出有違善良風俗的鹹濕要求、不可以危及他人身家陸命安全、不可以妨害人權、不可以--」
「我要妳教我如何經營生意。」面對太愛斤斤計較的神燈,阿拉丁直截了當地許下願望。
「……經營生意?」史蔚琪擰著眉。「該不會是回頭去搞那個討債公司吧?」
他不提,她還真忘了崔紹祈在去年曾發下豪語要從事產物管理業,還到處集資哩。
崔紹祈不耐煩地擺擺手。「那個計劃早就夭折了。」
在接受第一件、也是唯一的委託後,尹震就將他踢回台北,拒絕與他聯繫。失去負責執行的合夥人之後,他這個專事管理經營的皮條客又怎能獨活?因此該創業計劃黯然落幕,他虎頭蛇尾的事跡再添上一筆。
「那,你的合夥人,尹震呢?」史蔚琪裝著滿不在乎的態度問著。
「我哪知道啊,那個人全世界到處跑,他不想理我,我一輩子也休想聯絡到他。」想起尹震將他視為奶娃的輕蔑態度,崔紹祈就嘔,偏偏自己又沒立場、沒證據反駁他……
崔紹祈忙著自顧自嘔氣,沒留意到史蔚琪臉上一閃而逝的錯綜表情。
「總之,我要妳幫我把雞排的生意做起來,只要當月結算後出現利潤,就算是達成任務。」崔紹祈宣告。這麼合理的條件,足可顯現他沒有刁難的意圖,夠寬厚了吧?
「就算利潤只剩兩塊三毛五?」史蔚晴質疑道。
「呃……這樣會不會太少了點?」崔紹祈抓抓頭,停頓片刻,斷然下了決定。「算了,重點是教會我做生意,其它的無所謂。」
自從上回史蔚琪以報恩為由,領著他在夜市吃遍各家雞排產品後,他開始對她暗藏不露的商業頭腦產生興趣。瞧她談起事來頭頭是道、行事條理分明,看似不經世事的小女生,卻像是對小本生意的經營很有一套。
更何況,上回她逼他吞食雞排的回憶雖然令他聞雞色變,卻也的確使他對各競爭對手的產品有了概括認知,不再如先前一般,懵懵懂懂地莽撞行事,只能賠錢、不懂牟利。
「我不是說過了嗎?」史蔚琪不耐煩地老調重彈。「要學生意,回去找你的父執輩,他們都是商場上的霸主--」
「如果我連這樣小小的攤販都不懂經營,怎麼能吸收他們億來億去的生意經?」崔紹祈堅持地。
史蔚琪的眼珠子轉了轉,打量崔紹祈固執的表情中透露出的倔強。最後,她瞭然於胸地點了點頭:
「我懂了。」
終於明白為何崔紹祈好好的少爺不當,偏要混跡到最平民的夜市裡,沒頭沒腦地當起小老闆。原來他並不是只願安逸等待繼承祖業的公子哥兒,而是埋著頭努力不輟、一心想證明自己的能耐。
雖然,他證明的途徑有些弔詭。
只是,難道他的長輩們不曾主動提供資源供他學習?
睨一眼嘴角抿得極緊的崔紹祈,史蔚琪決定不過問人家家裡的私事。端出無奈的表情,她撇撇嘴:
「就照你說的辦。」
「太好了!」
崔紹祈狂喜地歡呼一聲,完全忘記自己理應保持要挾對方的高傲姿態,忘情地一把抱住史蔚琪:
「只要有妳在,我就不信我的生意做不起來!」
他雀躍地叫跳大半天,卻發現史蔚琪完全不為所動。低頭一瞧,才發現被他攬著的她表情僵硬,一副渾身不自在的模樣,卻也沒激烈地將他推開。
「你幹嘛對我動手動腳?」
抬頭迎上崔紹祈的目光,史蔚琪語氣硬梆梆地發問,語尾卻隱含不自覺的羞怯意味。
「我、我很高興啊,高興就想抱一抱……」崔紹祈坑坑巴巴地解釋著,一面暗自懊惱,這什麼鬼理由?
他的手臂環繞著她的身軀,手掌貼撫著她的背脊。被一個擁抱拉近距離的兩人,氣息貼近得幾乎可以感覺到對方的呼吸……
他知道這個擁抱太牽強,卻還是不願鬆開雙手。第一次這麼靠近地注視她,發現她看似普通的長相,其實有分耐看的美感;尤其是那雙眼睛,雖不是標準美人應有的水汪汪大眼,黑白分明的瞳仁卻黝黑得那麼深邃……
「你到底要抱到什麼時候?」
眼見崔紹祈遲遲沒有退開的傾向,史蔚琪的耳根子開始熱辣辣地燒灼起來,淡薄的口氣也宛若初春薄冰,融成一波溫暖的水。
「唔。」崔紹祈哼了哼,還是沒打算放手。兩人大眼瞪小眼片刻,他突然想起一則笑話:「妳有沒有聽過一個有關聯誼的笑話?」
「……什麼笑話?」她納悶。現在是講笑話的好時機嗎?
「就是啊……」他興高采烈地講了起來:「有一次,電機大三的男生找中文系大一的女生去聯誼,一個男生負責載一個女生,用抽鑰匙的方法決定。大家各自上車、繫好安全帽準備出發的時候,其中一個男生就對坐在他機車後座的女生說『學妹,妳這樣坐很危險喔,趕快轉過來,不要背對我,要不然會跌下去』,結果中文系學妹當場賞了那個學長一巴掌,哈哈哈……」
史蔚琪的表情霎時垮下。在這個節骨眼上講這種笑話,他是在諷刺她胸平得讓人分不清前胸後背嗎?
「很好笑吧?」崔紹祈還很沒神經地繼續笑著:「不知道為什麼我會想到這個笑話,實在是有夠白癡的--」
啪!一記凶狠的耳光打在他兀自笑著的臉上。
「幹嘛打我?!」崔紹祈摀住紅腫的臉頰,委屈地大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