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紹祈沒好氣地應道,隨即趕緊抓起夾子替仍在炸鍋裡的幾片雞排翻面。呼,幸好還沒焦。
史蔚琪微微蹙眉。
「你這種態度,像是做生意應有的誠意嗎?」客人一見他的臭臉色,不拂袖而去才怪。
崔紹祈想也不想便立刻還擊:「對妳根本不需要太客氣--」
話還沒說完,突然想起自己現下的立場。不該是逞口舌之快的時候啊!眼尖瞅見史蔚琪手中那沉甸甸的紅白條紋塑料袋,裡頭裝著的應該是食物一類的東西,這麼說--
「客人!」崔紹祈的形象瞬間轉變成熱情洋溢、猛烈搖尾的討喜小犬:「要不要買雞排?現炸的,一塊三十五,三塊算妳一百!」
嗚嗚嗚,今天都還沒有人跟他買雞排,至少讓他有點進帳吧。
「你好現實。」史蔚琪還是冷冷地不買他的帳。
「人當然是活在現實之中的嘛。」崔紹祈搓搓手,一副渴盼皇上臨幸的後宮嬪妃貌:「蔚琪蔚琪,好啦好啦,買一塊雞排啦!」
史蔚琪連手背上的雞皮疙瘩都被撩起了。
「誰准你這樣叫我的?」好肉麻!看到崔紹祈臉上一眨一眨盈滿渴盼的眼睛,就更噁心了!
「不要這麼計較嘛。」將兩人先前不愉快的記憶拋諸腦後,崔紹祈為了銷售滯銷的雞排,連男人的尊嚴都可以捨棄:「就當是同情我啦,好心的小姐,買塊雞排吧?」
只差沒匍匐在地上佯裝傷殘人士騙取愛心。
「……我不想因為一時氾濫的同情心,換來腹瀉不止的下場。」不食人間煙火的闊少炸出來的雞排是不值得信任的。
「喂!」不擅低聲下氣的闊少脾氣還是按捺不住了:「才三十五元而已,幹嘛這麼小器?妳這是存心跟我過不去--」
「焦了。」
清楚嗅著焦味的史蔚琪,伸手指向炸鍋裡載浮載沉的肉片。
還罵得興高采烈,崔紹祈不耐煩地掉過頭瞥一眼炸鍋:
「什麼焦了……天啊!」趕緊手忙腳亂地將炸過頭的雞排悉數撈起。
瀝油用的鐵網上,鋪滿一堆賣相欠佳的雞排,愁眉苦臉的笨老闆望著雞排小山,可憐兮兮地歎口氣--
「搞了半天還是賣不出去,怎麼辦啊?」營業一天就賠一天,又不甘心認賠殺出,承認自己不是做生意的料……
瞧見崔紹祈卑微的落魄樣,史蔚琪總算動了惻隱之心:
「你該不會今天都還沒賣出一份吧?」
「對。」口氣好哀怨,只差背後沒有出現鬼火。
「……給我一份。」
實在是太悲慘了,就連欠缺同情心的她都忍不住想歎氣。史蔚琪掏出硬幣遞給感動得痛哭流涕的崔紹祈,就當成是做善事。
「拜託給我一塊比較不黑的,謝了。」她並不想因為日行一善而罹癌。
「沒問題!胡椒粉要嗎?要辣嗎?」
剛剛還委靡不振的老闆登時精神一振,抖擻地抓起調味粉罐一陣狂灑,將雞排塞入紙袋內,便笑瞇瞇地遞給開市第一位顧客。
「謝謝,下次再來喔。」
史蔚琪仰頭注視崔紹祈心花怒放的陽光笑靨,不得不承認帥哥的笑臉相當養眼,至少他的笑容及格,對招攬顧客應該頗有效果。
「我對『下次再來』這句持保留態度。」
淡淡斂起目光,史蔚琪接來炸雞排,猶豫半晌,心一橫,張口咬下。
「怎麼樣?怎麼樣?好不好吃?」一旁的崔紹祈倒是殷殷企盼著顧客的批評與指教。
「……很糟。」
臉上的表情扭曲得亂七八糟,史蔚琪好不容易才將嘴裡那塊迫害味蕾的雞肉吞嚥下肚,顧及崔紹祈身為雞排製造者的尊嚴,才用力壓抑自己將半生不熟雞肉吐掉的念頭。
「很糟?!」崔紹祈戲劇化地睜大眼睛,後退數步,伸起一手掩住自己的嘴巴。「不--我不相信!怎麼可能--」
話沒說完,他的脖子突然被闖入攤位後方的史蔚琪按住,剛剛好不容易才賣出去的雞排就湊在他嘴邊,他下意識地咬了一口後,臉色驟變。
「知道有多難吃了吧?」
史蔚琪冷眼睨著自食其果的崔紹祈,對他風雲變色的表情感到滿意。不逼他自己咬一口雞排是不行的,這人對自己差勁的手藝完全沒自覺嘛!
還以為他此刻怪異的神色是根源於難吃的雞排,沒想到愣了兩秒之後,崔紹祈卻吶吶地撫著自己的嘴唇:
「間接接吻……」
他、他咬到史蔚琪剛剛咬過的部份了……嗚,好羞人……
「吻個頭啦!」她氣得差點往他的頭上擂下去。「我是叫你吃吃看雞排有多難吃,不是叫你要白癡!快,開始咀嚼,三秒後告訴我你的心得。」
完全任人擺佈的崔紹祈聽話地開始搖動下顎;數秒後,果然連五官都皺成一團。
「好難吃……」
雖然油炸過,面衣卻完全沒有香脆的口感,反而糊糊地沾黏在雞肉上頭,吃起來格外噁心。雞肉本身更糟,一面太老、一面還有點生,難道他剛剛沒替這塊雞排翻面?!
「知道難吃就好。」史蔚琪沒好氣地雙手抱胸、斜眼睨他:「這種雞排也想賣錢?你也要有點自知之明,回家練個數十年再出來討江湖吧。」
這就是她不喜歡主動講話的原因,每回一開口,就會無可避免地講出一長串傷人的話語。
毫無立場反駁,崔紹祈像是鬥敗的公雞般垂下肩膀,彎腰駝背地在保冷箱上頭坐下,就連原本昂揚的金髮也顯得有氣無力……
「笑吧笑吧,笑死算了。」一面擺出自暴自棄、自怨自艾的頹廢姿態。
史蔚琪扯扯嘴角。「說這些話,並不是為了要取笑你。」雖然聽起來真的很像。
「沒差。」早就習慣明裡來、暗裡去的譏諷,多一個人瞧不起他,根本不痛不癢。
「幹嘛這麼沒志氣。」無法忍受男人在她面前擺出頹喪消極的落魄樣,她伸手推了推他的肩膀:「你回家多練練,有空多逛逛夜市,研究人家怎麼做生意,把這些技巧學起來不就得了?」她邊說話,一面暗自反省。鮮少充滿耐性溫情地安慰人家,現下口氣果然很生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