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太不好!
他哭喪著瞼,趴在黑洞口動也不想動,瞅了瞅手中由竇德男身上扯下的布套,有氣無力地問著那群漢子,「誰好心一點告訴我,這機關裡頭有什麼?」
「李爺,當初族長無意間在這兒發現一個地底流沙群,所以就利用自然地形安排了這個機關。」
「所以說,咱們底下是……」
「流沙。」回話的漢子眉頭深鎖,也不知該如何是好。
「所以說,刁錦紅和齊吾爾都掉進了……」
「流沙。」頓了頓,那漢子又道:「還有竇五姑娘也掉進去了……」
「流沙。」李游龍點點頭,考慮要不要也跟著跳下去。
不好,真的很不好,非常、非常的不好。嗚嗚嗚……他第一次發覺,自己竟這麼害怕見到帶弟親親。
※ ※ ※
身體跌進一團柔軟裡,柔軟卻又固執,把她的雙手雙腳緊緊吸附,她抗拒不了,任由身子跟著旋轉、流動、埋沒……
爾後,好似在半空飄浮著,好似……整個人只剩下一顆頭顱,她還能想,思緒雖然極慢、極慢,但還在轉動,想著,自己在什麼地方?
「阿男?醒醒……」男人的聲音低啞急切,如針剌痛她的意識。「阿男、阿男……睜開眼,你醒醒,睜開眼看我。」
模糊呻吟,她循著聲音由幽境中轉回,眼睫掀了掀,瞧見懸宕在上頭那張男性面容,正焦急地俯視著她。
「齊吾爾……」記憶全數回籠,她親眼見他和那可怕的蛇女掉進黑洞,心好痛、好慌,她以為……以為再也見不到他了。
扁扁嘴,她整個人撲向他,雙臂緊緊抱住他的頸項,「哇」地一聲哭了出來:「我以為……我以為你死了!」
齊吾爾心頭震撼不已,好半晌說不出話來,聽見她哭得如此傷心,一注柔情在胸臆間盪開,把那些豪邁的、瀟灑的、滿不在乎的英雄氣概全掩蓋過去,只剩下兒女情長。
唉,不太妙……他真喜歡這個姑娘,太喜歡這個姑娘。但是那個秘密,那個擺脫不掉的蛇咒,他有辦法撐過去嗎?!
一股可怕的慾望升上,肚腹極熱,幾處大穴如同凝聚過多內力,鼓脹得難受。
便是這種感覺,那一年、那一晚,在那片荒涼無垠的大漢上,他曾經有過這樣的感覺,不行……不行的……他不是禽獸。
深深呼吸,努力想壓抑,全身筋骨卻都痛了起來。他不是禽獸。
「阿男,別……」想抱住她的雙手反倒將她推開。
「你怎麼了?」竇德男吸吸鼻子,眨著淚眼。
就著微弱的銀光打量他,她想將他的五官瞧得更清楚些,驚覺週遭好黑,全靠自己那根銀槍發出的光輝,才勉強能分辨身旁事物。
「我沒事。」聲音微乎其微地顫慄,痛苦的表情一閃即逝。
她擦擦眼淚,臉蛋發燙,沒察覺他的不對勁。「齊吾爾,你知不知道我們現在在哪裡?」拾來銀槍握在手中。
「機關陷阱下面是地底流沙群,我們被捲進流沙裡,幸好還能滾落到這個地底黑洞裡,不致窒息而死,但確切的位置我也無從得知。」他語氣略頓,有些苦惱地問:「你為什麼會在這裡?」
「我、我見你跳進來,就跟著你跳了。」她咬咬唇,看著那張朦朧的俊顏,男子眉峰成巒,她強烈感受到他的怒意。
「你──你就下知會有多凶險嗎?!為什麼這麼任性?!」
「你能跳,我當然也能。」這回答實在是應了他的話,既任情又任性。
「竇德男!」口氣陡揚,「你腦子裡到底想些什麼?」適才醒來,驚見她就倒在自己身旁,他真要被她活活嚇死。
「我、我──你不用那麼大聲說話。這裡只有我和你,還靠得這麼近,我聽得見你說什麼。」突然間記起,她神情微僵,身子整個坐直。
「對了……還有那位西域蛇女,她也掉下來了,你、你……她有沒有對你怎樣?!你受傷了嗎?有沒有中毒?」她小手緊張地往他身上摸索,撫著他的臉、他的胸,他的雙臂和背脊,甚至更往下移去──
他粗嘎低喘,倏地捉住她的手,聲音緊澀。「別碰我。」再碰,他要把持不住自己了,他不是禽獸,絕對不是。
竇德男迷惑地擰眉,唇瓣蠕動正要問出口,幽暗中,一女子的笑聲夾雜輕咳,斷斷續續地傳來。
「咳咳……小姑娘,你別碰他,呵呵呵……乖,到我這邊來安全一點……」
「前輩?!」竇德男頸後寒毛豎立,陡地循聲望去,但周圍黑壓壓一片,銀光只夠照映出她和齊吾爾上身。
「不用怕,你、你別怕……她胸口受我一掌,胸骨盡斷,活不了多久。」齊吾爾安慰著她,跟著闔上雙目,氣息越來越粗重。
「嘿嘿……咳咳……若不是我之前舊創未癒,憑你擋得了我?」藥王的暗器貫穿她的心胸,任她如何費力養傷,功力也再難恢復。她又笑,對於能否活下來,似乎也不覺得是一件頂重要的事。
「小姑娘,你喚我前輩可、可真好聽,咳咳咳……很好、很好,我可挺喜歡你的。」接著一陣劇烈的咳嗽,她好不容易才再啟口,「你過來這兒,我有件事要告訴你……這兒安全,你快過來。」
「我不過去。」竇德男答得乾脆俐落,憂慮地瞅著閉眼不語的齊吾爾。
他額上冒出點點細汗,眉心捺著好深的折痕,微弱的銀光讓他的臉色瞧起來無比蒼白,簡直像生了場大病一般。
是不是內息受創了?還是……還是真在無意間中了毒?
「前輩,請您把解藥給我。」見他奮力抑制痛苦的模樣,下顎甚至還微微抽搐,她簡直六神無主。
「什麼解藥?」刁錦紅在另一端幽幽地問。
「您適才在他身上下毒了,是也不是?我就要那種毒的解藥,請前輩拿出來。」想起李游龍沾上蛇族毒粉所承受的痛楚,以及留下的殷紅傷疤,她心跳如鼓,就怕齊吾爾也要重蹈覆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