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全然地不明就裡,她秀眉皺起,滿頭霧水。
他再次無語,四周又陷入沉默,好靜好靜,只有淺淺的呼吸。
許久,他抬眼看向她,唇角的笑自嘲而僵硬,低嘎地道:「她說了,她要成全我的想望,擺脫阻礙,讓我完全地擁有心愛的女人……吞下那隻小青毒蛇後,我睡著了,睡了很久很久,作了一個詭奇莫辨的夢。夢中,阿蒙娜和我在一起,在草原上策馬奔馳,阿兄持著他的配刀狂追在後,喊著要阿蒙娜隨他回去……
「我和他起了衝突,結果搶下他手中配刀,失手把他殺死了,我殺了他,我殺了我的阿兄,我自己的親手足……你聽見沒有,是我,我殺死自己的親手足,他是我阿兄,我殺了他……」
「那是夢!齊吾爾,那是夢,你醒醒!」她慌了,用力地搖著他。
「不是的,那不是夢,阿男……那不是夢。」他疲憊地笑,神色憂傷。「當我醒來時,我全身赤裸伏在阿蒙娜身上,她衣衫不整,早已沒了氣息,是被人活活掐死的,而我阿兄就躺在旁邊,他……他兩眼瞪著,喉頸被人橫割一刀,血流得到處都是,把我和阿蒙娜的身體都染紅了,而那把配刀……還教我握在手上。」
他一頭,忽地笑出聲來,「呵呵呵……是我殺的,我殺兄占嫂,禽獸不如、禽獸不如,呵呵呵……」
「齊吾爾?!」她心痛地喊著,「不要這麼說,不准你這麼說!你阿兄不是你殺的,絕對不是!」
他手掌支著額頭,笑到流淚,不理她的叫嚷。
「看著我。」竇德男氣極地拉開他的掌,兩手將他的面容扳正,眼對眼,直勾勾地盯視他。「我要你看著我。」
那對失焦的眼睛終於有了生氣,被動地依著她的命令,緩緩瞧向她。
「齊吾爾,你阿兄不是你殺的,你沒有殺兄占嫂,你不是禽獸。」她一字字說得清晰鄭重。
誰知他卻嘲弄一笑,「我禽獸不如。」不是他,還會是誰?!
「你沒有!」
「你怎能如此肯定?」
她銀牙一咬,斬釘截鐵地道:「我就是知道你沒有。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做過什麼,你不能動,不是嗎?你睡著了,不是嗎?你只是作了一個夢,說不定一切都是刁錦紅故意安排的,是她下的毒手,想讓你一輩子活在痛苦自責中。」
他不說話了,因為這正是他幾年來纏在心口的疑問。
曾懷著丁點的希望,將一切錯誤推到那名西域蛇女身上,他想由她口中得到確切的答案,告訴他,那一夜自己到底做過什麼?阿兄和阿蒙娜的死,是不是真是他下的手?
但是,她太過狡獪,以玩弄他為樂,而那個夢境實在太過逼真,他甚至感覺得到手握配刀,一把劃過阿兄喉頸時的那種戰慄,以及慾望焚身,在阿蒙娜體內得到完全解放的快感。
他拚命想說服自己,可是太難……太難……
「齊吾爾?你說話呀!」竇德男捧著他的臉,心在痛,感受到他深藏的悲哀。
「我還能說什麼?」他闔著眼,又緩緩睜開。她的掌心好柔軟,心悄悄為之悸動,他用力按捺下來。
歎了口氣,他道:「蛇毒是藥王為我解除,由他口中,我終於得知刁錦紅和三王會之間的恩怨。而我既是三王會的人,又是蒙族族長,她認為蒙族和三王會交好,接著才陸續對我的族人下毒手。
去年冬,眾人好不容易終於在九江擒住她,押她返回塞北時,她仍是那樣笑著,悄聲對我說,即便我解開蛇毒,那條小青蛇也已被她施過蠱咒,一旦進入體內就化成血水,永遠附著在人的血肉裡,永遠不會解除。」
「她又胡說!她是故意的!」竇德男不禁輕喊。
他苦苦一笑。「我不知道,不能確定的……或者,她說的是真的。」
「為什麼?」
「那個蠱咒能催人心志,教人順慾望而行,特別是心裡喜愛的人與物,一旦動心,有了自覺,就很難把持得住。」他拉開她的手,苦惱低笑,「你還是離我遠一點,我剛才……剛才差些傷害了你,我不知道體內的獸性能平息多久,說不準,一會兒又發作了。」
她思索著他的話,頓時芳心一喜。他是對她有感覺,才會進而對她產生遐思?全因為心中喜愛她,才允許她喚醒蟄伏在他體內的獸嗎?
「我知道你不會傷害我,就如同我知道你沒有傷害阿蒙娜,沒有殺你阿兄。」他的痛苦掙扎皆在她眼中,即便蠱咒真的存於他血肉裡那又如何?!他依然憑著堅強的意志將邪思驅離了。
而他自己卻不敢確定。
定定地端詳著她,壓抑想碰觸她的衝動,他抿著唇不語,腦中思緒千回百轉。
竇德男微微一笑,抓起地上細沙擦去銀槍頭上的血,接著旋轉槍身,從中段將其分成兩根銀短棍,遞了一根給他。
「拿著,它發出的光雖小,勉強也能看到東西的。」
「這是不智之舉。」他說,「你應該提防我,不該把它收起來。」
她臉微赭,想起他熾烈的親吻和強而有力的擁抱,不禁羞惱起來。他啊……難道不知,當心儀的男子將姑娘抱在懷裡時,姑娘只會四肢酥軟無力,哪還能提防什麼?
「該提防的人已經被你一槍刺死了。或者……我和你出不去,最後也要一塊兒死在這裡。」
齊吾爾心魂一震,陡地清醒,目前最重要的該是想方法救她出去,他跳入陷阱是抱著玉石俱焚的心態,沒料及她也跟著跳進來,這便是她的情意嗎?
只是……聽取了他不可告人的秘密後,她對他的情意可否能再繼續?思及此,他胸口悶塞難當,每一下呼吸都感到疼痛。
「先找路出去吧。」他低啞說著,大掌探進幽暗中,感覺碰觸到的全是沙壁。
他回身拉著她的手站起,意識到自己的舉止,這一刻肌膚相親顯得格外敏銳,心一凜,又連忙鬆開掌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