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種種理想,全都在一次又一次的獻策中說得清清楚楚,他就像是皇阿瑪的知心好友,在書信往返之中暢談兩人的看法,論天下、論知識、觀天下局勢、筆談國家大事……如此持續了約有數年的光景,直到她從喝醉酒的皇阿瑪口中知道了這個秘密。
或許皇阿瑪會賜給他「布爾察清瑛」這個滿人名字,是希望藉它來拴住這位漢人淡泊名利的心吧?
從那時候起,布爾察清瑛這個名字就深深地烙印在芷藍的心上了。
她真的好欣賞這個男人喔!他氣度寬宏、淡泊名利,從皇宮之外流傳的、宮內常出宮的太監、婢女們的敘述以及皇阿瑪的讚賞有加,都讓她嚮往著能認識這個男人,可……她是個格格啊!只能待在這深宮裡,哪有辦法出宮去見自己心底仰慕的人呢?更何況還是個男人。
她將發燙的小臉貼在沁涼的竹子上,企圖能舒緩自己那逐漸不自然上升的體溫。
「傷腦筋哪!」將背輕輕抵著竹子,芷藍喃喃自語,「想忘了他,卻又忘不掉,這是為什麼?」
風吹過竹葉,也吹過她耳畔;吹起了滿天竹葉,也撩起了繡綴金線的裙擺。
她急急忙忙地彎腰用小手壓住隨風翻飛的裙擺,等這陣突如其來的強風吹過以後,才直起身子。
不料,才剛直起身子,芷藍就愕然地看著眼前不知道什麼時候站立的數名黑衣男子。
他們個個身形粗壯,臉上用布巾蒙面,只露出一對眼睛,邪惡而且冷酷地直視著她。
「來人啊!有刺客!」直覺地,她扯開喉嚨呼救。
「閉嘴!」數名黑衣男子的其中一人亮刀架上她纖細的脖子,悍然的氣勢嚇得她繃緊身子。「和碩格格,我們主子有令,請您到府裡暫住幾日。」
「放……放肆!」芷藍強忍著顫抖怒斥,「本格格豈是你家主子招待得起的?還不快將你的刀拿開!本格格或許還可以饒你們一命。」
「這事情容不得你說不,走!」黑衣男子不將她的威脅放在眼底,伸手擒住她的手腕,力氣大得幾乎折斷她的手。
芷藍又驚又氣,從小備受嬌寵呵護,哪受過這樣粗魯的對待,更別說這黑衣男子還不知羞恥地碰了她的手,當下她心一狠,便張口咬住那只不規矩的手。
「哇!該死!」黑衣男子感到一痛,鬆開手的同時,也甩了她一巴掌,打得她整個人摔落在地面。
一得到自由,芷藍哪還有時間喊痛,趕忙爬起來,咬緊牙根、撩起礙腳的裙子往竹林外飛奔而去,尋求救援。
追兵的腳步聲在耳邊響起,她頭也不敢回地往外衝去,生怕一回頭,就會被惡人擒住,成了那家主人名義上的座上賓,實際是階下囚。
仗著自己對竹林的熟悉,加上她並沒有深入竹林,所以芷藍很快地便衝出竹林,直奔景陽宮正殿尋求保護。
然這一切都只是她的計畫而已,就在她以為可以逃出竹林的時候,膝蓋突然一軟,整個人撲跌在泥土上。
駭然地發覺自己的腳不受控制地逕自癱軟在那裡,動也不動,回頭再看著追兵逐漸逼近,芷藍的心幾乎要蹦出喉嚨。
不!她不要被抓!這群人抓她只有壞處沒有好處,雖然不知道他們的目的為何,但肯定跟皇阿瑪脫離不了干係,她怎能讓自己成為人質,而讓皇阿瑪為難呢?
她寧可一死,也不願意被惡人抓走。
看著帶頭的黑衣男子刀鋒迎向她,她挺起胸膛迎向那鋒利的刀尖……
「住手!」
隨著低沉的喝斥聲響起,芷藍只覺得一股強勁的力量將她帶離致命的危機,掉進一個充滿男性氣息的胸膛裡。
她愣住了,尚未從獲救的認知中反應過來。
「你們是什麼人?居然敢闖入宮中擄人!」男人沉穩的聲音從她的頭頂傳出來。
「哪裡來的刁民?居然敢阻撓大爺我行事,找死!」帶頭的黑衣男子見中途殺出程咬金,氣得舉刀便要砍下。
見狀,男人大手輕輕地一揮,僅用掌風便將帶頭的黑衣男子震退好幾公尺。
「請轉告你家主子,這次他對付自己妹妹的事皇上可以既往不咎,若有再犯,皇上定不會輕易饒恕!」低沉和緩的聲音訴說著驚人的真相,黑衣男子們和芷藍都是渾身一震。
皇兄……要抓她來威脅皇阿瑪?這怎麼可能?這男人是誰?他怎麼可以隨便替皇阿瑪下決定?他又是怎麼知道皇阿瑪不會就此放過皇兄呢?
諸多的問號縈繞在芷藍心中,對於這男人的出現,她是懷疑多過驚嚇。
從她的角度看過去,她僅能看見他剛毅的下巴曲線,和兩片性感的嘴唇。
他是誰?懷著什麼目的潛進宮裡來?現在是日正當中的時刻,他竟如此明目張膽地闖進宮裡來,難道……他也是心懷不軌的人?那她怎麼可以安穩地以為他是來救自己的呢?萬一……萬一他……不行!她得趕快逃離這個男人才行,誰曉得他幫助她是不是別有目的?她怎麼可以任自己隨便地躺在陌生男人的懷中?這未免太不懂規矩了。
她使出吃奶的力氣去扳動那霸住她纖腰的鐵臂,可是不管她怎麼用力,那個鐵臂就是穩當地橫箍著她的腰。
怎麼會這樣?芷藍完全慌了,她沒有想到這個男人的力量竟然這麼大,而且瞧他神色輕鬆自如的樣子,好像不將宮中禁衛軍當一回事,難道她注定活不過今天了嗎?
可惡!大清皇宮內苑居然讓這些宵小之輩來去自如,豈不是太可笑了?
「來人啊!有刺客呀!」壓不下心口的怒氣,她決定不顧一切地扯開喉嚨大喊。
「住口!」她的行為沒有引起男人的怒火,反倒激怒了黑衣男子們,只見他們又提刀朝他們砍過來。
芷藍雖自暴自棄地用雙手遮住耳朵,卻仍不肯死心地大聲呼救。
不管結果如何,她是不會讓這群歹徒就這樣逃走,她絕對要讓大清的律法制裁他們,以自己的性命發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