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國娃娃」這個稱呼毫不留情、銳利地劃過她的心房,重重地刺穿她的靈魂深處。已經分不清充斥在心房的是悲傷還是憤怒,依爾榭逼問的語氣和那雙鄙視的冰藍色的眸子都讓她崩潰。她再也不管什麼娃娃形象、再也不管什麼沒有感情思想的假面具了,父親剛剛的舉動仍然在她眼前重現著,掙扎與釋放兩種情緒在她內心交纏著,心底深藏許久的話終於衝口而出——
「你懂什麼?」眼淚不受控制地滾滾掉落。用力地甩開依爾榭的箝制,整個人退到了門口,哭喊著,「知道我的真面目有什麼好?讓你和我的父親一樣,歧視我、厭惡我!向對待我母親那般的態度對待我!告訴你,我不是我的母親,我有我的自尊!幸好我不曾喜歡上你,所以我不會受到傷害,你以為我喜歡當娃娃嗎?不!我一點也不喜歡!我恨透了這個『法國娃娃』的皮相!」
她重重地喘了—口氣,母親的死、父親的恨,還有那經年累月壓抑下來的負面情緒,全部都在她的胸臆間翻攪著,就像一個原本塞得滿滿的盒子被打開之後,就再也無法闔攏,而那些塞滿的東西也都一古腦地全蹦了出來。
「我不懂為什麼鷹人會跟你提起組織的事情,也不懂為什麼之前你會認為我不是大家眼中的法國娃娃,而一直想要探出我的真實身份?歧視我啊!厭惡我啊!反正在你們的心中,像我一樣的人都是異類!都是危險分子!」
「梅麗……」依爾榭不知道該如何形容自己現在的心情,可是有一點他很確定,那就是梅麗貝露就要離他而去了。
「不要叫我!」淚水就像是傾洩而出的瀑布一樣,怎麼都停不下來,「你現在一定是想要離我遠遠的是不是?沒關係,我走!我會滾離開你的視線範圍的!」
看到她奪門而出的身影,依爾榭扯掉了手上的點滴針頭,硬撐著軟弱的身子衝出門去追她。
他沒有想到他的話居然會傷害到她,他一直以為梅麗貝露並不簡單,也將她和那個傳說中的「法國娃娃」串連在一起,現在雖然證實了兩個人的確是同一個人,但卻不知道得知答案的結果居然是這樣。
他不知道「法國娃娃」這個叫法對梅麗貝露的傷害居然這麼大,大到讓他心痛、讓他不捨,只想將她擁入懷中好好地疼惜。
她平常是用什麼樣的心情來看待這樣叫她的人?這個傷害究竟有多深?他不是故意要傷害梅麗貝露,他只是想知道真相,想探索有關她的一切。而這是為了什麼樣的因素,他自己也不明白……平常的他,根本是不會去在乎一個女人的喜怒哀樂的……
「梅麗貝露!」他氣喘噓噓地喊著她的名字,「你回來……」話還沒有喊完,他就站不住腳,倒在冰涼的地板上。
「威廉先生,您現在還不能下床啊!這樣您的傷怎麼會好?請快回到床上去!」醫生與護士見狀都圍到他身邊,不斷地發出驚呼聲。
「梅麗貝露!」他喊得快要虛脫,然而他卻不想放棄。若讓梅麗貝露在這樣的情況之下逃開,只怕會永遠也找不到她,所以他不斷地、堅持地喊著。
「不要叫了,我在這裡。」突然,梅麗貝露的聲音傳了過來,「快回到病床上吧!」
「到我身邊來,梅麗貝露。」他對她伸出了手,確定握到她柔軟的小手時,他這才對她道:「等我醒來!如果沒有看到你,我會不惜一切也要找出特殊情報組織,把你從他們手中揪出來!」
話才說完,不等她的回答,冰藍色的眸子一黯,他就失去了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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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著窗外的藍天,梅麗貝露陷入了沉思。
那個時候自己怎麼會回頭呢?明明決定要離開他了,可是在聽到醫生與護士等人的驚呼聲,還有他那堅持呼喚她的聲音讓她回過了頭,不忍心地勉強回到他的身邊。沒想到這個男人在昏迷前居然還威脅她,不准她沒有說聲再見就離開,簡直惡霸到了極點!
可是……為什麼這樣的惡霸讓她感覺到窩心呢?是因為他撐著孱弱的身子追她?還是因為他沒有嫌棄她特殊的力量,昏迷前依然堅持要她待在他的身邊?
既然她的身份已經被鷹人給挑明了,那也沒有什麼好顧忌的了。就如同上次邵靖所說的,長痛不如短痛。
回頭看了躺在床上的依爾榭一眼,又回過頭看著窗外的藍天,不禁想到他醒了之後,會用著什麼樣的表情來面對她呢?是厭惡、疏離,還是……
無所謂了,該說的她都已經說了,反正她不在乎他會用什麼樣的表情或是什麼樣的言語來面對她,因為她並不欠他任何一件事情,縱使拿出她的本性來面對他也無妨吧!
她再也不必戴著偽善的面具來虛應他的傲慢,不用強迫自己對他忍氣吞聲。一想到這裡,梅麗貝露只覺得內心暢快而愉悅,那是一種沒有負擔的輕鬆感覺。
從側面來看她,她的額頭圓潤而飽滿,鼻樑堅挺,未唇微啟,整體看起來靜謐並有種說不出來的賞心悅目;她碧綠如草原的美眸綻放著最晶瑩的色彩,不似平常的畏畏縮縮。白格子的窗戶搭上靛青色的藍天也爭不過她燦爛的活力丰采。她的美麗是有目共賭的,連這樣耀眼的青空也比不上她翠綠的眼睛與黃金般閃耀的鬈發。
依爾榭一睜開眼,就看見這樣的景色。滿意的微笑浮現在他的唇角。這才是他想看見的梅麗貝露!他如此想著。
窗邊的她彷彿發現他醒了,緩緩地轉過頭朝他的方向看過來;微風吹起了她如雲的燦爛金髮,嫩黃色的連身長裙襯托出她白皙的肌膚與湖水般的美瞳,讓其更加地亮麗。陽光從窗口灑進來,在她的背後展開一對金色的透明翅膀,宛如天使下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