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英微微地蹙起了眉頭,眼前這群人的相貌既不像美國人,也不像英國人,他們臉部的輪廓很深,鼻子也相當高挺……還有,她注意到大部分的人都有著灰色的瞳孔……是R國人嗎?也許是吧,因為先前那個人所發出的音節不像英語,也不像法文。
她沒有馬上響應那個人的道歉,她看向那個帶頭的人,而那人在意識到她的視線之後,朝她微笑點頭示意。
雲英也被動地微笑點頭,但當她點頭的動作才做到一半的時候,眼角的餘光瞥見一抹她熟悉的棕色。
那不是莫依嗎?她疑惑地想著,瞧他低著頭的模樣,難道是怕她發現嗎?可是……不對呀!叫她來的人是他耶!怎麼今天躲她躲得像什麼似的?
想到這裡,一股怒氣就湧上她的胸口,她迅速地抬起頭來怒斥,「裴莫依!你這該死的傢伙!你躲在那裡是不是不敢見我?」話才剛喊完,她便發現了不對勁。
由於家庭突生巨變,她嘗遍了人世間的冷暖,由一名天真的千金大小姐蛻變成為現今的模樣,她知道人心的黑暗,所以她時時刻刻都在注意人的一舉一動。一旦週遭人有個些微的變化,她都能馬上察覺。而今,她這才發現,這項特別訓練出來的敏銳,救了她的小命。
空氣在她的話說完後變了,從原本的小小緊張微波,變成窒悶且殺機陡生的強烈波動,而他們友善的灰眸也變成了蘊含殺氣的深灰色!
在雲英面前的男人立即掏出了槍,不過,他快,雲英的動作更快。
她一把奪下他手中的槍,然後旋身一個飛踢,將他踢入圍著莫依的人群中,趁著他們都還來不及反應的時候,她已經來到昏迷中的莫依身邊了。
不必靠近他的臉,便能聞到濃濃的哥羅方的辛辣味道。她蹲下身子,任由六把槍抵著她的頭。
「你們開槍試試看,」她臉上帶著自信的笑容,將自己手上的槍口指著莫依的太陽穴,「我一死,你們也休想看到博士醒過來了。」
「他是你們重要的人物,妳不可能殺了他的。」那名會說中文的人道。
「怎麼殺不得?」她揚了揚眉,「與其讓他落入你們手中,去做他不願意做的事情,倒不如先殺了他好省事。」說著,她將子彈上膛。
見到她一臉的堅決,那六個人也就無計可施了。現在他們有求於裴莫依,如果他死了,那就沒戲唱了。回國後,說不定還會被上司殺頭……還是先回去,從長計議吧!
迫於無奈,那帶頭者手一揮,其它人也迅速地離去了。
等看不到他們的車影之後,雲英這才放心地鬆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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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險,她剛剛差點就要露出破綻了。因為,她不可能下得了手殺裴莫依的,她……下不了手啊!
將手槍放在她隨手可及的地方,何雲英伸直雙腳,在莫依的身旁坐了下來。
他的風采依然不減當年啊!看著他昏迷中的臉龐,她忍不住細細地打量著。淺褐色的頭髮服貼地垂散在他稜角有致的五官之上,濃而黑的英挺眉毛依然飛揚而瀟灑,緊閉著的眼眸有著深色且長的睫毛,適中的鼻樑下有著兩片溫厚的唇瓣,他依然像五年前那般的瀟灑自得。
在這張臉孔上,已找不到當年的稚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沉穩與睿智之氣。不過她相信,無論裴莫依如何備受歲月的歷練,在他的心中,除了研究以外,還有一顆頑皮的心。畢竟,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啊!
一回想到五年前,那段來不及發芽的愛情,她的心就有說不出的苦悶。即使分開了這麼多年後,她對他的思念依是有增無減。昨天重新見到他之後,心中的那股愛苗更是如火如荼地充斥在她的胸臆之中。
愛他呵……
他……是否有喜歡或者摯愛的人在身邊?如果沒有,那麼她還有希望嗎?她已經和以前不一樣了,不再是當年那個天真而且能與他爭鋒的女孩。現在的她,不但負債纍纍,而且就身份上而言,也是搭不上了。莫依是聞名全球的超級天才,才花了四年的時間就拿到了物理、化學、生化、醫學外科、機械等等方面的博士學位。而她呢?只有拿到生化博士學位就被迫放棄一切的求學過程,那簡直就是天南和地北的差別。她……配不上他!
輕輕地歎了一口氣,以前在他的面前,她不但不會感到自卑,而且還會和他一較長短。但是現在……莫依啊!莫依,他可知道她對他的心意?可知道她有多少個夜晚,為他輾轉難眠?為他哭腫了雙眼?五年後的再次重逢,是否代表她仍有機會來爭取他的愛?
忍不住胸口充塞的鬱悶,她又重重地歎了一口氣。
「唔……」突然,一旁的莫依開始有了動靜,濃黑的眉毛微微地聚攏,緊閉的雙眼在顫動了幾下之後,終於慢慢地打了開來。
她趕緊傾身向前,放柔聲音問:「莫依,你還好吧?有沒有哪裡感覺不對?」
深棕色的眼眸迷惘地眨了眨,好一會兒才有了焦距,「雲……英?」
「嘿!是我,等等!先別坐起來!」她急忙阻止他欲坐起的身子。
「我……」他痛苦地抬手扶著額頭,「天啊!我的頭好痛!」
「別急,這是哥羅方的後遣症,你先躺著休息,等一下就好了。」她提醒他道。
「哥羅方?喔!該死的R國佬!」莫依總算想起了剛剛發生的一切,「我現在在哪裡?妳又怎麼會在這裡?」
「我們現在在你研究所的草坪上,至於我會在這裡的原因……你該不會忘了你昨天說的話了吧?」她有些不高興地問。
「不!我沒有忘……天!別告訴我,是妳救了我。」雖然依然昏眩不已,但他的腦袋仍然是非常靈光的,他相信他之所以會平安無事,九成九和她脫離不了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