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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2 頁

 

  依蝶一震,小黎也跟她說過這句話,難不成他們是串通好的?她甩甩頭,不再去想這惱人的問題。她怔怔地看了湖面良久,毫無邊際地冒出一句,「亞歆的家,以前的主人姓柳。」

  凌昊一愣,「你是說……」

  「我媽就是在離這不遠的山路上被撞死的。」小黎應該都說得差不多了,此時再隱瞞也沒多大意義。埋藏在心中的傷痛突然有與人分享的衝動,為了什麼?她也不甚清楚,或許是阿昊的生日蛋糕開啟了她心中的某一扇窗。

  「那你還……」凌昊一時之間也不曉得該說什麼,但是依蝶肯與他分享她的內心讓他覺得很開心。

  依蝶淡然一笑,「你一定覺得很奇怪,為何我還能每天若無其事的在這條路上往返吧?」

  凌昊不語,他想聽依蝶自己說。

  「那是一種訓練。」依蝶平靜地宣佈答案。

  「訓練?」

  「訓練自己能勇敢面對過去,不再受惡夢的侵擾,可惜一年來效果並不大,我還是無法拋開過去。我想,我並沒有我想像中的堅強。」她自嘲道。

  「我倒覺得那聽起來比較像是一種自殘,不是訓練。」要面對記憶中的傷痛並不容易,每一次的路過就是再一次的心靈受創,天知道她是下了多大的決心,他實在不懂她為何要如此戕害自己。

  「自殘?」依蝶為他的強烈用語感到有趣,「或許吧?我只是不想年復一年在暗無邊際的黑夜裡飄蕩,找不到出口。」可是今年她找到了,那個光點解救了她,依蝶忽然想起睡夢中那個呼喚她的聲音似乎有點耳熟,好像是……阿昊的!她震驚地看了凌昊一眼。

  凌昊渾然未覺,「你每年都會作惡夢嗎?所以才要用酒精麻醉自己?」他總算知道依蝶酗酒的原因了。

  「是啊!在黑暗中看著母親慘死的鏡頭再次上演。」

  平靜的語調灌注了八年的椎心刺痛在其中,八年了,她還是無法心平氣和面對過去的一切,「每年我都會在淋漓鮮血中驚醒。」只有昨夜是她八年來睡得最舒服的一次。

  「依蝶!」凌昊輕歎,他的心被擰疼了,「你也是因為這樣才怨恨你父親,與他避不見面嗎?」據影忍搜集的資料看來,柳季剛當年是被設計陷害的,財大勢大加上忠厚老實,就成了不肖之徒仙人跳的冤大頭,他並沒有外遇,這件事依蝶知道嗎?

  「不!我並不恨他,我知道他是被人陷害的,他並沒有對不起媽媽。」依蝶從口中說出驚人的事實。

  「那你為什麼……」凌昊發覺她開始有一點不對勁了,他擔心地望著她。

  「我只是氣他,氣他不肯將事實告訴媽媽,讓媽媽一直等、一直等,等到的是一通令她傷心欲絕的電話……」依蝶哽咽了!淒絕地陳述塵封多年的傷心往事,伴隨著潸然滑落的兩行清淚。

  凌昊無言地將她納入懷中,依蝶現在需要的是發洩,並不是安慰,他只能靜靜地陪著她。

  「我恨的是那些破壞我的家庭的人,是他們把媽媽逼上絕路的,我討厭他們!討厭!討厭……」八年的哀痛終於得到宣洩,奔流不止的淚水卸除了依蝶的心靈偽裝,赤裸裸地呈現在凌昊面前。

  「哭吧!把所有的委屈都哭出來吧!」他將依蝶緊摟在胸前,喃喃道。

  「我更討厭我自己,恨我自己,我不敢面對爸爸,是我對不起他!」依蝶泣不成聲地哭訴。

  凌昊大駭,他知道讓她傷痛難抑的心結在哪裡了,「依蝶!你媽媽的死不是你的錯……」哦!老天,這笨丫頭把母親的死全歸到自己頭上,這麼沉重的擔子……

  「不!是我,都是我!如果我能早點阻止她,如果我能拉住她,她就不會……就不會……媽媽會死都是我害的!是我沒拉住她,是我害的!」依蝶歇斯底里地在凌昊懷中抽搐啜泣,將自己沉浸在深深的自責中。

  「依蝶,夠了!」凌昊看不下去了,他強迫她從自己懷中抬起頭,雙手捧著她濡濕的臉頰,「依蝶!看著我,看著我的眼睛,」他努力要拉回依蝶渙散的神智,他忍受不了她如此的自我折磨,「你媽媽的死不是你的錯,跟你一點關係都沒有,知道嗎?你沒有必要責怪自己。」

  「可是……」

  「沒有什麼可是不可是的。」凌昊截斷她的話,「當時你只有十二歲,根本無法做些什麼,那不是你的錯!你沒必要承擔你母親的死!」凌昊搖晃她的肩膀,想把她從八年前的自責中搖醒,讓她面對事實。

  看著凌昊認真著急的雙眼,依蝶的情緒慢慢平復,盈盈大眼依舊盛滿淚水,一顆一顆滴落,「我明白,我一直都明白,我只是無法說服我自己,我恨我的無能為力!」母親橫死眼前的怵目驚心,是她心中永遠揮之不去的陰影。

  「別再折磨自己了!」凌昊重新把她納入懷抱,「你這副模樣,你媽媽如果在天上看到了一定會良心不安,你捨得讓她傷心嗎?」他輕聲細語哄著懷中的人兒。

  不知是他的話起了作用,還是依蝶自己想通了,她緩緩停止啜泣,身子也不再顫抖,她動了動,輕輕掙扎脫離凌昊的懷抱,「對不起,我失態了。」吸吸鼻頭,控制好自己的情緒,對自己竟然在凌昊面前二度出醜感到有點羞赧,她撇過頭不看凌昊,囁嚅地補充道:「我很少這樣的,媽媽死後我就再也沒有流過淚了。」

  「我知道!」她果然不曉得自己會在睡夢中流淚,他心疼地想。

  「媽媽的死,我根本擠不出眼淚。」

  「我知道!」只因傷心到極點,眼淚已無法抒發她的痛。「這麼個哭法,實在不像昨天非禮我的女人。」凌昊促狹道,故意刺激她。

  「你說什麼?有膽再說一遍!」果不期然,柳大小姐是禁不起激的,她忽地一聲轉過頭來,睜大了雙眼怒視凌昊,晶瑩的淚珠還有兩三滴在眼角打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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