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出得太慢了,我按捺不住先出了聲,「學姊,你想跟我談什麼?」
「你心裡有數。」
「我猜是跟宇庭學長有關係……可是你要我注意什麼?」
「你也知道和他有關係,那不會離他遠一點啊?」致薇學姊剛才還懶得像冬天在屋頂曬太陽的貓般的眼神一下像被激怒了一樣,「你這個三八,從高中就纏著他和秀才不放,要嘛就秀才、要嘛就宇庭!你現在是怎樣,選一個、另一個當備胎?」
被曾經很疼自己的學姊罵三八,我心裡著實有些難受。
「我沒有纏著他們」
「那難道是他們纏著你嗎?你也不看看你是什麼樣子啊?」致薇學姊激動到全身顫抖,「你這樣的人隨便路上抓抓都是一大把,不是你纏著他們,他們怎麼會到現在還跟你名字連在一起?我告訴你,我和宇庭在一起了,你離他遠一點?」
「我也沒有和他走很近啊。」我保持平靜抗辯。
「沒有?你說得出來?全商院都在說,你一天到晚就要他送你回家、和你一起吃飯……你要不要臉啊你?」
「我真的沒有……」
「林雨婷!」致薇學姊說話的同時,桌上的開水也同時往我臉上身上潑。潑完了以後,學姊大概也是罵夠了吧,抓了袋子就走出去。
我整個人傻在座位上,連站起來挽留學姊、請她聽我解釋的力氣都抽空。我想起我高二那年,致薇學姊來看我和宇庭學長練舞,還可以笑嘻嘻地說我和宇庭學長很搭;當宇庭學長放話要追我,學姊對我的態度丕變。難道每個人面對和自己感情攸關的局勢,就算是原本擁有著再成熟穩重的個性,也無法在這時刻裡理性?
服務生走來我身邊,問我要不要幫忙,我說不用了,起身準備去洗手間整理,服務生又怯怯地叫住我,問我需不需要上另一個人的菜。
「嗯,就上菜吧,不用麻煩了,我會付帳的。」我遞給他一枚笑臉,靜靜地走到洗手間。
※※※
後來被我打電話約出來吃掉致薇學姊點的菜的人是宇庭學長。他問我怎麼心情這麼好想到請他吃飯,我笑笑沒說話。結帳的時候服務生好心地問我沒事吧,宇庭學長才發現不對勁。
「到底怎麼了?」送我回家的路上,宇庭學長問。
「也沒什麼。」
我把事情原委說給他聽,他頓了一下才說話。
「我和致薇……沒有在一起。」
「嗯,但是那不重要。」我笑著昂起頭,「學長,以後我們在商院碰面了還是保持距離好了。」
「我覺得沒必要……」
「我覺得有必要。」我斬釘截鐵。「她有把握說出你和她在一起,你們真的沒有在一起嗎?她以前也是我學姊,雖然我瞭解她不比你瞭解得多,但是我知道她和以前那些會把我叫去廁所講話的人不一樣,她說她和你在一起,就真的是在一起。」
「那只是她單方面覺得--」
「讓她單方面覺得,是不是表示你們相處的模式有點問題?」
「雨婷你聽我說……」一再被我打斷他的抗辯,宇庭學長有點急了。
「學長,我不想用對秀才講話的口氣對你說話,可是,」我想了一下適當的說法,「既然我們不是男女朋友,我們還是保持一點距離比較好。」
「那……」宇庭學長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如果我們是呢?」
「等到『我們是』的那一天來到,再說吧。」走到捷運站入口,我向宇庭學長揮了揮手,「我好累了,去坐車,再見。」
經濟週期,到了谷底,景氣就會回升。那麼,我的衰運與一蹶不振的愛情,應該也是時機止跌回升了吧?
期中考考卷前後改出來,會計老師說我們班的成績落差太大,為了讓考差的同學有加分的機會,特別舉辦一次小考。時間剛好在阿靜要來的隔一天。由於期中考成績我覺得還過得去,書也沒念,就跟阿靜手挽著手逛街去了。阿靜聽我講了致薇學姊的事情以後,一點驚訝也沒有。
「你聽亦翔學長講過了?」
「嗯。聽說宇庭學長為了這件事蠻喪氣的。」她拿起一件裙子在我身上比劃,「他不知道要怎麼跟你解釋,可是他又不可以不解釋。」
「幹嘛這麼麻煩,我已經好幾天沒在商院遇到他了。」
「照你的個性,應該是遇到了也躲起來,裝做沒遇到吧?」阿靜笑吟吟地看著我,「你這一點我想是不會變了……從以前跟秀才分手你就是這樣,學校就那麼一丁點大,要遇到多容易,你就是硬要躲著不見面,可是這麼做又如何?問題依舊在,幾度眼眶紅啊。」
「那你覺得,我應該怎麼辦呢?」我看著眼前的衣服,藍綠黃紅黑白花,襯衫T,shirt圓領V領,心事也像一堆一堆的衣服一樣,折得好好的,可是真要攤開來,又嫌亂。「我是真的很想跟他們劃清界線了。可是那又如何?我們又不是交情差到連朋友都不能當。你說的,學校就那麼一丁點大,我遇到,總要打個招呼吧,說成我纏著他們……」說著,我委屈得幾乎要哭起來。
「可憐的婷婷,人紅是非多。」阿靜抱著我肩膀,拍拍我的頭,「乖喔,等一下請你吃對面夜市。唉,你這是招誰惹誰了?」
「算我運氣不好吧。」我深深吸一口氣,硬是把眼淚吞回去。
「這叫運氣不好?那多少人會希望自己生下來就帶衰啊?」阿靜原本像以前一樣地誇張大笑,突然我背後不知道出現什麼鬼,她笑得好收斂。
我轉過頭去,看到宇庭學長、亦翔學長、秀才三個人,正大搖大擺地逛過來。
「你剛在哭喔?」秀才一看到我,口氣就是一貫的溫柔。
奇怪,我已經很用力把眼淚吸回去了耶,難道都沒有用嗎?我用力眨了幾下眼睛,沒有眼淚滑出來。
「不會是要怪我吧?」亦翔學長不知道插什麼花,突然說這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