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陳正在幫羅先生按摩,我去告訴他,你回來了。」楊媽媽說。
經過唐菱的解釋,我明白老陳是羅漢欽的長期看護,也算是這個像的基本成員。
我的目光輕輕掠過屋內的每一個角落,最後落在牆上的一幅畫上。
「那是你的作品。」唐菱說,「小倩從她住的地方搬回來的。」
那是一幅以海洋和船隻為背景的水彩畫,我還記得寫生的地點是在東海岸。
「這幅晝,我一直不甚滿意。」我指著書的右上方說,「這裡的光影處理得不理想。」
唐菱笑著說:「雖然你不滿意,但卻是小倩最喜愛的一幅畫,她天天拿布擦拭,一點灰塵也不許沾上。」
不知怎的,一想起小倩珍愛我的作品的模樣,我的心便不由沉甸甸的,再也輕鬆不起「振剛,你來了!」羅漢欽的聲音在我們的背後響起。
我轉過身,看見一個高瘦的中年男子推著輪椅,緩緩地從裡間走出來。這個人,想必就是老陳了。
輪椅上的羅漢欽雖然滿臉愉悅的笑容,但是我卻深刻地感覺到,他似乎又蒼老了不少。
記得上次和他見面,是一個月前的事,才短短的時間,他額上的白髮增加了,臉上的皺紋更多更深,凹陷的臉龐顯得十分疲憊。
「我要好好地請你吃一頓飯。」他高興地說,「謝謝你把小倩勸回來,讓我們父女倆能夠再度團聚。」
「羅先生,千萬則這麼說,我不過是做我該做的事。」他的感謝,我受之有愧。
「我知道我沒看錯人。」他呵呵笑著說:「我能夠認識你,是一件非常幸運的事情。」
「我沒這麼好,是您過獎了。」
「你好不好,我心裡清楚。」他轉頭問唐菱,「小倩回來沒有?」
「還沒有。」唐菱回答。
「振剛,」他對我說,「今天請你到家裡來,除了向你致謝之外,還有一件事想要拜託你。」
「有什麼事,您儘管說,只要我能力所及,一定全力以赴。」我說。
他望著唐菱,眼裡有著溫暖的笑意。「我想請你為小菱畫一幅像。」
我和唐菱互望著,在彼此的臉上看到同樣的疑問和驚訝。
羅漢欽為什麼突然有這樣的要求?莫非他已警覺出我和唐菱之間那抹似有若無的情懷?
「這……」我不自在地交握十指,上身前傾,疑惑地問:「為什麼呢?」
他望著身旁的唐菱,輕拍她的手背,眼裡有感激,還有更多的心疼。「自從我的腿受傷之後,小菱便一直在我的身邊照顧我。這七年來,她為我付出了青春和許多的心力,在她的生活裡,除了我,再也沒有別的,她沒有娛樂、沒有朋友、沒有假期,她全心地照顧我,捨棄了她應該享有的青春歡笑,我對她一直很過意不去。」
「漢欽,不要這麼說,你的腿完全是因為我——」唐菱的眼裡泛著淚光,滿心歉疚地「不!」羅漢欽截斷她的話,「不關你的事,是我自己不小心。」
羅漢欽造一席話,教我感動莫名。我想起了自己對唐菱的愛戀,覺得更加羞愧。在他的眼中,我看到了無盡的關愛,一種發自內心的真情流露。
「漢欽……」唐菱還要說話。
「別急,聽我把話說完。」他轉向我,說:「幾個月前,我終於說服她走出這個家,到基金會上班。我恨高興她喜歡這份工作,許多孩子在她的輔導下,已經有了明顯的進步。下個月就是她的生日,為了感謝她這幾年來為我所做的一切,我想送她一份禮物,那就是你的親筆繪畫。」
「這……」他的請求,使我十分為難。
如果我答應為唐菱繪像,勢必會增加我們倆相處的時間,這是我的理智所不容許的事「振剛,請你答應我。」羅漢欽熱切地望著我近乎祈求地說:「你是我最欣賞的畫家,我相信只有你才能確切地捕捉小菱的風采神韻,只有你才能將她的美完全地呈現於畫紙上。」
「漢欽,」唐菱說:「這陣子我們有幾個新個案,我恐怕沒有時間。」
「沒關係。」羅漢欽說:「盡量把工作交給輔導組其他的人員去辦,挪出時間來,讓振剛為你畫一幅畫,就算是你給我一個表示心意的機會。」
唐菱將眼光投向我,眼中的神情複雜難解。
「振剛,你不會教我失望吧?」羅漢欽注視著我,懇切地說:「請你為我撥出時間來畫這幅畫,好嗎?」
我考慮又考慮,最後終於點頭說:「好,我答應你。」
他的目光是如此地迫切,他的語氣又是如此地誠摯,我如何忍心教他失望!我暗自下了決心,要畫出最美的唐菱,就算是我送給他們夫妻倆的禮物。
「太好了」羅漢欽笑顏逐開地說:「等你完成這幅畫之後,我要將它掛在屋裡最明顯的地方,讓每個進來的客人一眼就能看見。」
他的喜悅並沒有感染唐菱,只見她微微地蹙起眉頭,眼裡有幾分傍徨和憂慮。
她為什麼如此不快樂?雛道是我的決定使她憂慮嗎?她也和我一樣,害怕自己、不信任自己嗎?
就在我沉思之際,門鈴響了起來。
「一定是小倩回來了,我去開門。」唐菱站起身說。
果然是小倩回來了,她踏入客廳,一眼便見到我,不禁喜出望外,「趙大哥,你怎麼來了?」
「是爸爸請他來的。」羅漢欽說:「振剛幫了我不少忙,我想請他吃頓飯,聊表謝意。」
「趙大哥,你來得正好。」小倩蹦跳著來到我面前,將我自沙發上拉起來,「我有一樣東西要給你看。」
「什麼東西?」我問。
她今天穿一件藍色的T恤,配上白色長褲,渾身散發出年輕人特有的青春活力。
她天真愉悅她笑著,忽略了我語氣中的猶豫。「你跟我上樓去看就知道了。」她拖著我直往樓上走。
「小倩,就快吃飯了,有什麼事等吃完飯再說吧!」羅漢欽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