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以感覺到,她的心情不再平靜,並且越來越痛苦。對於愛情,她有著難以解開的心結,她自卑,她自慚形穢,更重要的是,她認為她對我有一份不可推卸的責任,她不能離開我,所以她不能愛你。」他搖搖頭,苦澀地笑了笑,「我知道她的心情,卻苦於無法說服她。後來,我得知自己的脊椎上長了腫瘤,第一個反應,竟是欣喜。我祈禱著,希望我的腫瘤是惡性的。」
「不!」我激動地說:「你不可以這麼想。」
他拍拍我的手,瀟灑無懼地笑著說:「不必為我擔心難過,我非常清楚事實。在目前的情況下,惡性腫瘤對於我和小菱、小倩而言,反而是一種幸運。萬一開了刀之後,我連輪椅都不能坐,而必須終日躺在床上,那豈不是很糟糕嗎?」
我難過地低下頭,沒有話反駁。
他說的沒有錯,脊椎大手術的確是一項非常危險的手術,一不小心就會造成終生遺憾。
那顆腫瘤,不管是惡性或是良性,似乎已經注定了不幸。
他繼續說:「當我確定自己的病情之後,就下了一個決定,我決定把小菱托付給你。我希望你們能夠多接近,但不巧的是,我女兒也愛上了你。對於我而言,這真是個兩難的問題。我希望小菱能夠找到她真正的幸福,但是我也同樣希望小倩快樂。事實證明,你不可能接受她,小倩的單戀只會為自己帶來痛苦。」
「所以你就想辦法將她帶去英國度假,又話我為唐菱畫像,希望我和她能夠有多一點時間相處?」我終於明白了一切。
「是的,我是這麼打算的。」他笑著搖頭,「沒想到你已經打定了主意做君子,再多的機會也誘惑不了你。」
「不管怎麼說,唐菱是你的妻子,我不能也不會這麼做。」
「現在我的病情既然已經曝光,我也沒有必要再繼續隱瞞下去。」他的神情沉著而堅毅,「我已經改變主意,我決定開刀了。」
「你要開刀?」我訝異地問。
「是的。」他平靜的神色裡,絲毫沒有驚慌,「如果證實是惡性腫瘤,我會比較安心些。現在只希望老天恩待我,不要讓我變成全身癱瘓。我寧願死,也不要終日躺在床上,求生不能,求死不得。」他突然接住我的手,鄭而重之地說:「振剛,我要你現在答應我,萬一我有個三長兩短,你一定要代我照顧小菱,永遠愛她,不離開她。」
我胸口又是一陣血氣翻湧,他對唐菱的情義,教我感動莫名。我用力地握住他的手,許下了不悔的承諾,「我答應你,我會永遠照顧她、愛她,用我的生命去保護她,不讓她再受到任何一點傷害。」
「很好!很好!」他的眼眶濕潤了,欣慰地連連點頭,「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他忽然想起來,「你找到小倩沒有?」
「找到了。」我回答。
「讓她來見我,我有話對她說。」他無力地靠在枕頭上,顯得十分疲倦。
「好。」我站起身,走出病房。
經過急救後的小倩,已經被移到普通病房,唐菱就在床前守候著她。
「還沒醒嗎?」我問。
「還沒有。」唐菱輕聲地回答。
病床上的小倩依然緊閉著雙眼,蒼白的嘴唇毫無血色。
「羅先生想見小倩,你先過去,說我們等等就到。」我對她說。
唐菱點點頭,輕悄悄地走出了病房。
我跟著她到門口,在她的耳邊輕輕地說:「唐菱,不管發生了什麼事,我會一直守在你身邊。」
她凝視著我,眼裡有感激,還有更多的感動,「謝謝你!」她點點頭,轉身離去。
走了兩步,地似乎想到了什麼,回頭說:「漢欽的病情,還是由你來告訴她吧!」
我微微頷首,心情沉重無比。
我轉身進人病房,在床前坐下。
小倩動也不動地躺著,她那小小的、漂亮的臉孔,如今顯得毫無生氣。這樣一個正值青春年華的女孩,差點為我喪了命。她用她的生命來證明她的愛,而我所能給予她的,永遠是無情的答案。她不但得不到我的感情,很可能連父親都要失去。
我不知道她是不是能夠承受這個突如其來的打擊,我不知道我和唐菱的安慰,能不能幫助她度過這人生中最痛苦的時刻。
我執起了她的手,低下頭,默默地祈禱著。
不知道過了多久,突然有一隻手輕撫著我的頭髮。我抬起頭來,握住了那另一隻手,「小倩,你醒了?」
「你哭了?」她的聲音微弱,原本清亮的眼睛如今顯得黯淡無光。
「是嗎?」我眨了眨眼睛,發現自己的眼睫果然是濡濕的。
「你哭了,你為我哭了!」她的神情竟是喜悅而感動的,「呵,我真高興!能夠得到你的眼淚,我就算死了也無憾。」
「小倩,不可以這麼想。」我為她拂去臉上散亂的髮絲,「告訴我,你現在覺得怎麼樣?」
「我很好,只是覺得虛弱了點。」
「你不應該做這種傻事。」我憐惜地注視著她,「如果你真的自殺成功了,我將會一輩子良心難安。你就這麼恨我,一定要用這種方式來懲罰我嗎?」
「不,我一點也沒有要懲罰你的意思。」她垂下眼瞼,「我只是太難過了,難過得不知道該怎麼發洩心中的痛苦,所以我就……」
「所以你就不顧別人的痛苦,一心求死?」我責備地望著她,「你可以不管唐菱,不管我,難道你也不管你父親了嗎?」
「我爸——」她的神情突然轉為著急,「我爸怎麼樣了?他在哪裹?」
「他也在這家醫院,他要我帶你去見他。」我放低了聲音,緩慢而沉痛地說:「但是,在你去見了他之前,我必須把他的病情告訴你。」
小倩聰慧的腦袋立刻有了反應,她盯著我,神色僵凝,「我爸……他到底怎麼了?」
「他的脊椎上長了一個腫瘤……」我將實情告訴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