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來,這位唐秘書有一雙善於佈置的巧手。
我在窗戶旁的沙發上坐下來,靜靜地等候著。
十五分鐘後,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來,一個身材高姚、穿著一身墨綠色套裝的女人走了進來。
我連忙站起來。當我的眼睛接觸到她時,心神突然一震,彷彿有一道強烈的電流通過全身一般,令人麻木而窒息。
她有一張十分清麗的臉龐,曲線柔和而細緻,彎彎的細眉下,是一對深潭般的眼睛,烏黑而清亮:柔軟的紅唇,有著美好的弧度:瞼上的肌膚猶如絲緞般光滑,毫無瑕疵。她就像是一尊雕像,一尊以細雪雕作的雕像。這尊雕像,有一頭烏黑濃密的長髮,她將它們梳成一個漂亮的髮髻,露出自留的頸項,那小小的耳垂上,別著兩顆光滑潔潤的珍珠耳環,這是她身上僅有的飾物。
她看起來三十歲不到,卻自然流露出一股成熟迷人的風韻、古典優雅的氣質,這種氣質毫不嬌柔,似乎是與生俱來的。她的眼神,溫柔而沉穩:她的舉手投足、她的顧盼神采,在在充滿了美感,這種美,發自她的靈魂深處。這世上竟有這樣美的女人,美得令人屏息,令人亮炫神馳,她就像是一朵清麗而潔白、開放在幽谷中的百合花。
我的目光緊緊地被她吸引,一時忘了要自我介紹。
她見到我,似有一剎那的呆愣,但隨即恢復鎮靜。「這位想必是趙先生吧!」她首先開口,聲音細柔悅耳。
我這才驚覺自己的失態,如此直愣愣地盯著一個陌生女子,是一件很不禮貌的事。
「你好,我是趙振剛。」我欠身說。
「很抱歉讓你久等了。」她大方地伸出手,嘴角微彎,綻出一朵美麗的笑容,「我是唐菱,歡迎你加入向陽基金會。」
我輕輕握住她的手,感覺到那柔軟的手掌在我手中輕顫了一下,隨即很快抽了回去。
「請坐!」她在沙發上坐下來。
「謝謝!」我坐回原來的位置。
「久仰趙先生的大名,您願意擔任我們基金會的教師,是我們的榮幸。」她客套地說著,「董事長本來要親自見您,不料身體臨時不舒服,所以不能來。」
「哪裡!張凱文是我的好朋友,這點小忙算不了什麼。」我說:「況且貴會所從事的是很有意義的工作,我很高興有這個機會能夠參與。」
她又對我一笑,接下來說了些什麼,我竟然沒有聽清楚。天哪!她笑起來真美,我像個傻瓜似的注視著她,怎麼也無法將視線移開,我完全忘了自己應該有的禮貌和態度。
她的身上散發出一股淡淡的清香,令我薰然欲醉。這個女人必定是魔女,在我們視線相交的那一剎那,便奪去了我的魂魄,使我茫然不知所措。
「趙先生……」她的聲音彷彿來自遙遠的地方,「您聽見我說的嗎?」
「哦,對不起!」我乾咳雨聲,以掩飾自己的失態,「能不能請你再說一遍?」
我是個背德的男人,竟如此大膽地凝視一個有夫之婦。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方才張凱文說她是董事長的妻子。對於這樣的女人,我應該保持一段適當的距離。
「我的意思是,」唐菱再度開口,語氣不若方才穩定,「如果你沒事的話,我想現在就向你介紹一下我們的工作性質。」
她似乎有點不安,纖細的手指無意識地翻弄著膝頭上的文件。
「哦,我沒事。」我試著不去看她。
她站起身,在辦公桌上找出一份文件遞給我。「這是我們基金會的基本資料,包括成立宗旨以及服務對象,都有詳細的介紹。」她又將另一疊文件交給我。「這些是繪畫班的名冊,你可以COPY一份,再把正本還給我。」
我動作僵硬地在她對面坐下來,聽她詳細地說明我的工作內容。
在接下來約三十分鐘裡,我的注意力一直難以集中。我無法正確地捕捉她的話誇,只是失態地望著她。對於這種前所未有的糟糕情況,我感到十分懊惱。
我從來不曾如此失去自制,即使是在十五歲那年,乍見生命中的初戀情人,都不曾這般心慌意亂。如今,我已是個三十三歲的男人了,為什麼竟會產生如此幼稚的行為舉止?
「趙先生,我這樣說明,不知道你是否能夠瞭解?」她輕柔的聲音再度喚回我迷亂的心「我瞭解。」我注視著她長而濃密的睫毛。
「如果你有任何問題,可以提出來,我們互相溝通。」她刻意迴避我的目光。
「應該沒有問題。」我只想趕快離開這裡。
「既然沒有問題,趙先生什麼時候可以過來上課了?」她詢問著。
「隨時都可以。」
她看了看課表,「我們的上課時間是每個星期二、四、六的下午三點到五點,如果您沒有問題的話,那就請您後天星期四開始上課,這樣可以?」
「沒有問題。」我站起身,說:「我會準時前來,再見!」
我離開向陽基金會,回到家中,第一件事就是打開唐菱給我的資料。我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他們的董事長究竟是誰,是什麼樣的男人才能夠擁有這樣的女人?我想,他必定是個昂藏七尺、容貌俊秀,與唐菱足堪匹配的魁梧男子。
資料一打開,我很快找到了自己所要的。那幀照片上印著一行小小的鉛字:董事長羅漢我定睛一看,不禁大為驚訝。但見照片上的男人頭髮灰白、形容蒼老,看起來大約有五十歲左右,更重要的是,他竟坐在輪椅上,他是個殘廢!
這就是唐菱的丈夫!她的丈夫竟是個這樣的男人!
事實不但不如我想像,甚至相差了十萬八千里。這樣美麗的女人,為什麼會嫁給這樣又老又殘廢的男人呢?這樣的配對,實在令人難以想像。
我翻了一下資料的內容,大略瞭解羅漢欽創立向陽基金會的經過,以及他的中心意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