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煞到長毛羅密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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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4 頁

 

  「你到底想說什麼?我可沒有時間在這裡陪你緬懷過去。」尤其是這種不愉快的記憶,好不容易在認識雪兒後終於能擺脫那可怕的夢魘,他不想再談這件事了。

  沒有理會馬克翔,趙震東依舊沉浸在自己的回憶中,自說自話。

  「那天,我在辦公室裡接到一通警察局打來的電話時,我看到落地窗外那一大片湛藍的天空,我想,這就是世界末日了吧!稍後我趕到警察局看到佳楠時,在他空洞的眼睛裡我再一次印證了我的想法,就在那一天,這個世界對我而言已經失去意義了。到底是為什麼會發生這樣的悲劇呢?佳楠是個好孩子,發生這樣的事他沒有責怪任何人,只是不斷對我說:對不起,爸爸!那一刻,我的心都碎了。直到今天,我還是一直捫心自問,怎麼會發生這種事呢?這怎麼可能發生呢?」

  「因為他輸不起。」馬克翔冷冷地說:「你只教他如何去得到,卻沒教他如何擁有,所以紀晴轉而投向我的懷抱時,與其說他失望,不如說他不甘心,所以他才會衝動之下做出那種無法挽回的憾事。」

  「他不是衝動,是你逼他的,你逼得他無路可走。」趙震東狠狠地注視著他。「真正不懂得擁有的人是你,你如果懂得這個道理就不會去破壞他們兩個,那麼今天佳楠仍然會好好地活著,也許結婚、生子,有一個美好的人生,是你一手毀掉這一切的。」

  這幅幸福家庭的美景他不知夢想過多少次,從兒子出生那天起,他無時不刻地為兒子作各種計劃,該讓孩子上哪間學校,學些什麼功課、幾歲交女朋友、何時結婚讓他抱孫他都想好了。每一年兒子的生日,他看到日益優秀挺拔的兒子都有說不出的驕傲。他把所有的希望都放在兒子的身上,為了兒子,他努力工作、存錢,連兒子結婚後要住的房子、別墅都準備好了;但是眼前這個瘟神讓那些房子永遠等不到主人了,他所有的希望都毀在這個惡魔的手中了,他實在好不甘心呀!

  「別把你兒子塑造成悲劇英雄,植物人是不會有感覺的,真正痛苦的是活下來的人。他拿根繩子往脖子一套就什麼都解決了,我卻日日夜夜被他那一槍折磨,只要閉上眼睛就能看見紀晴渾身是血的躺在我懷裡,血染紅了她的白紗禮服,成了我揮之不去的夢魘,我的痛苦又有誰在乎過?」哼!要比淒慘誰不會,他沒了兒子他也一樣沒了老婆啊!他難過他就不難過嗎?紀晴的死他比這世上的任何人都痛心、都惋惜呀!只是他不想把他的脆弱表現在臉上罷了,花花公子也是人,同樣有心的,心碎了誰來可憐他?

  「既然你這麼痛苦,那我就好心幫你一次吧!」說完趙震東詭異一笑,令人毛骨悚然。

  接下來的事是發生在一瞬間的,趙震東的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把槍,他舉高手,然後一聲如同鞭炮的爆炸聲伴隨著一股摻雜火藥味的窒人熱氣灼射而出。

  「小心!」齊雪兒反應動作來得很快,幾乎是趙震東舉槍的同時,她想也不想就直撲馬克翔身上,死命地抱緊他。

  馬克翔的雙眼睜得老大,無法置信相同的事竟又重新上演一次!他的惡夢成真了,一如他每晚每晚重複的夢境,他可以清楚地看見那顆子彈猶如電影慢格般朝他直飛而來,耳邊迴盪著那句「小心」,一張女性驚恐的臉龐迅速閃過他的腦海。他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倒在地上的會是他衷心所愛的女子,鮮血會自她身上源源不斷直洩而出,而他將會痛不欲生,他會再度背起行囊開始另一段為期十年的自我放逐。

  「不對。」他在心中喃喃自語,他可以再流浪十年,但是十年後當他回來時肯定不會再有第二個齊雪兒一腳將他踢下床了,再也不會有了,這世界上就只有一個齊雪兒,失去了這一個再沒有下一個了。

  下意識地,他反身緊抱住齊雪兒,然後一股灼熱的撕裂感迅即穿透他的胸膛,似要將他的靈魂擲向虛無的黑暗,在他失去意識前,他所記得的唯有齊雪兒響徹雲霄的尖叫聲。

  槍聲過後,倒在地上的馬克翔臉色灰敗,猶如死亡一般沒有半點血色。那顆子彈不偏不倚射在他的左胸前造成一個血窟窿,望著直冒而出的鮮紅血液,趙震東突然有一股狂笑的衝動。

  「佳楠,你看見了嗎?你看見了嗎?爸爸終於能夠幫你報仇安心去陪你了。」他舉起仍冒著淡淡青煙的槍,毫不遲疑地在自己的太陽穴上補上最後一槍。

  晴空下,趙震東的身體驕傲地倒下,死時臉上的表情是許久未曾出現的安詳寧靜,和趙佳楠一樣。兩個小時前,趙震東已在戒護醫院擅自將維繫趙佳楠生命的維生機器關掉。他太愛兒子了,決不能忍受他死去後兒子一個人孤伶伶「活」在這世上,所以他將兒子一併帶走了。

  趙震東一倒下來,齊雪兒就由馬克翔的身下鑽出來,坐在地上看著他胸前一個小洞猶如忘了關的水龍頭,汩汩流出鮮紅色的液體,他的臉色逐漸轉為蒼白,神情卻是前所未見的放鬆。

  「喂!別開玩笑了,快起來呀!你好大的膽子,還沒結婚就想讓我當寡婦嗎?」齊雪兒惶恐地看著靜默猶如死亡的馬克翔,不祥的預感在心中逐漸成形,也許她就要失去他了。

  「快起來,別再裝睡了。」她一手按著那不斷湧出鮮血的小洞,一手抓著他的衣領想把他提起來。

  「怎麼回事?發生什麼事了?」聽到槍響,牧師慌慌張張從教堂內跑出來。台階下,兩具一老一少倒在地上的身體嚇了他一大跳;更嚇人的是竟然有一個女孩以凶悍的表情和凶狠的語氣,一手按著那個年輕人染血的胸膛,一手提著他的衣領不停地罵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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