語畢,不再理會臉色慘白的槿兒,逕自走向前去。
「大哥,我不會回去的。」沈碧湖先發制人。
「是嗎?那留在此地,對妳有什麼益處?」沈青海板著臉反問,「這樣就能改變他的心意?還是鎮日瞧著他們濃情蜜意,獨自黯然神傷,再讓別人在私下議論堂堂沈家大小姐竟這樣不明事理、不知羞恥?」
「大哥!」沈碧湖忍受不了地輕喊,制止他的言語傷害。
她只是……她只是不甘心──
「別再任性了,小妹。」沈青海放軟了語氣,輕歎一聲,沒料到向來溫婉的妹妹這回竟是這樣倔強,「爹已知曉這事……此刻正在府裡大發雷霆呢。」
原以為他上回的勸說能發揮效用,沒想到會惹來反效果。
「為什麼要逼我呢?大哥。」沈碧湖含淚哽咽。
她根本不願嫁……一輩子多長?要與一名不愛之人共處,是何等煎熬?
「非是我逼妳,總之,先回府再談吧。」話落,朝身後一干護衛示意,將沈碧湖輕架住。
「大哥?!」她奮力掙扎,無奈卻動不了分毫,「你們……放肆!快放開我!」
「小妹,我也是情非得已。」沈青海搖首,而後下令道:「將小姐帶回去。」
「是!」眾人齊聲應答,將沈碧湖帶開,移往早已預先準備好的轎中。
「放開我,放開我!」沈碧湖猶在做最後掙扎,「我不回去──」
在拉扯間,不甘心的憤恨眼神遙遙望向始終默默無言的一雙人影,積壓的淚終於潸潸落下。
為什麼?究竟是為什麼呢?她好恨,真的好恨……
那眼神,令依魂輕顫。她又驚又駭,不由得握緊了向劍生的手。
「沒事的。」他沉穩依舊,安撫地攬住她。
隨後,沈青海走向他倆,低聲陪罪道:「向公子,真對不住,小妹的無禮任性添了你許多困擾麻煩。」
「哪裡,沈公子不必掛懷。」
「那麼,我就不打擾你了。」沈青海頷首致意,目光在不經意間瞥見依魂時,也驚艷地挑了挑眉,隨即,又被她隱隱現出透明的身軀吸引,心生疑惑。
「不送。」向劍生客套地答,高大身形向前一站,擋住他欲探究的視線。
「失禮,告辭!」沈青海轉身,喝令大批人馬動身回府。
直到面前的黃土塵埃落定,山間又恢復往日平靜,為這場鬧劇畫下句點之際,天色已暗。
「沒事吧?」他立即關心探視,「她們有無傷害妳?」
依魂虛弱地搖首,抬高自己已逐漸化為朦朧透明的小手,苦笑,「不用擔心……她們傷不了我……」她既非人,無血肉之軀,怎會受到傷害?
「依魂。」他心疼地抱緊她,心中明白她又即將離去。
「那位姑娘……就是上回來拜訪你的那位?」她把握住最後短暫時刻,輕問。
「嗯。」他簡短地答,將她帶進屋內。
「她很美呢。」果然就如同她想像一樣美麗。
「比不上妳。」他輕輕一哼,惹來她的笑。
「她對你癡心一片。」回想起方才情景,她有些黯然。
那樣又妒又恨,又哀又悲的眼神,令她難以忘懷。
總感覺……那姑娘不會這樣輕易死心……想著,忍不住輕悸。
「她果然嚇著了妳。」向劍生擰起眉,有些慍色。
「沒的事。」她柔柔安撫他,「她也是個可憐女子,別苛責她。」
「我絕不容許任何人傷害妳。」他低歎,眷戀地捨不得放開她。
她笑,掩住美眸裡揮之不去的哀愁,「不會有人傷害我,也……傷不了我。」
其實她一直偷偷羨慕那女子,至少她有著她所沒有的實體身軀……況且那樣勇於追愛的勇氣,她真的好佩服。
「不談這些。」他打住話題,正色道:「由明日起,我便開始動手鑄劍。」
「嗯。」她點頭,嬌軀已漸漸消失淡化,她揚起柔美信任的笑,堅定低語:「你一定能成功,劍生……」模糊不清的影完全消失於空氣中。
他抿唇,斂眉不語。
他明白,人生最大的考驗即將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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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府,富麗大廳內傳出驚雷般的怒吼。
「妳們……氣死我了!」
頭髮半白、身形略顯福態的沈尉,正面色鐵青,咬牙瞪著跪在底下的兩人,氣憤不已。
一旁,沈青海臉色凝重,擔憂觀視。
「爹爹,女兒自認沒有錯。」沈碧湖麗容平靜,傲然以對。
身旁的槿兒沒她的好氣魄,跪縮著發抖,嚇得連頭也不敢抬。
「妳……還有臉說出這種話?!」沈尉聞言愈加激動,厲聲怒罵,「一個未出閣的黃花大閨女,竟屢次上男人的住處,成何體統?」
「是爹爹太過霸道,明知女兒屬意向大哥,卻強制為我定了親事……」
「住口!」沈尉斥喝,阻斷她的話,「婚姻由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而成,自古皆然,妳有何權利與能力選夫?」
「所以我才道爹爹不通情理,置女兒於水深火熱的境界。」沈碧湖毫無畏懼,字字鏗然。
「妳……妳這孽女!」沈尉氣極,衝上前去,「竟如此出言頂撞,妳何時變得這般悖逆?!」
他不懂,向來乖巧聽話的女兒怎會忽然變成這樣?是什麼原因讓她像轉了性般變了一個人?
「我一直是我,從未改變。」她垂下眼低道,她只是……只是更看清了自己。「總之,我絕不嫁那什麼石家公子,死也不嫁。」
「死也不嫁?」沈尉瞠著眼,咬牙重申,「好……好!死也不嫁是嗎?」
「爹,冷靜一些!」在旁的沈青海瞧出父親神態丕變,連忙出聲。
盛怒中的沈尉什麼也聽不進去,驀然轉身,飛快拿起長年供於廳上的神聖家法,朝沈碧湖快步而來。
「爹,住手,萬萬不可!」沈青海變了臉色,立刻上前阻擋。
早已面無血色的槿兒瑟縮在主子身旁,已經說不出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