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嗎?依魂,仍是存在?」他深深望入她的眼,「妳是把附有靈氣之劍,只能倚鑄造者而生,若無我鮮血餵食,妳如何能存?」
她轉身,迴避他灼人的目光,「即便我消散而去,劍身仍存,他們要的,只是這把劍,不是嗎?」
「我不管別人,只在乎妳!」他強硬地一把扯過她的身,強迫她正視他,「那些庸俗之人不懂劍的真意,我從頭至尾想的只有妳……」他語氣倏地放柔,黑眸裡滿溢的柔情令她輕輕顫動,「妳少了我,便無法生存;而我失去妳,又如何能活?」
她狠狠地一震,隱忍已久的淚終於滑落。
「傻呵……劍生……別這樣傻……」哽咽的語音顫抖著。
話語間,天已破曉。
「六王爺……即將來了。」她望了望天色,神情複雜,咬唇深思。
他擁住她,眉宇間不見惶恐害怕,甚至容態優閒。
「該來的總該會來。」他揚起唇,不憂不懼。
他,會拚死護劍。
「不……」她明白他的心意,連連搖首,而後輕輕掙出他的懷抱。
「依魂?」他蹙眉,不懂。
「你的情意我能懂得,這已足夠。」她笑,笑中包含了太多情感,太多悲涼,太多哀傷。
他緊盯著她的一舉一動,有股不尋常的不安由心底悄悄升起。
「你我都知道,這些劍都少了什麼。」她緩步移至熔爐前,看著地上那堆劍枝,和爐內即將煉成之劍,回眸對他一笑,「靈性。」
他心裡驀然一顫。
「其實我曾經自私的想過,要這樣永生永世與你相依。」她朝熔爐前進一步,輕道:「然而,我無法做到,我無法讓你因我做出任何犧牲……」
「依魂!」他慌了,瞬間明白她想做什麼,冷漠的俊顏首次浮現驚懼。
她立於巨大熔爐前,熾熱火焰照射得她朦朧的身影愈加透明脆弱。
「只要你平安無事,我便再無所求。」她回首,朝他綻放美麗的笑,然而此刻在他眼裡,卻是無比淒然。
「依魂,回來……快回來!」他的嗓音顫抖,伸手欲拉回她。
她只是後退,仍是笑,「答應我,劍生,好好活著,不要悲傷……讓我所做的一切,都有價值──」
話末,在他將要拉住她之際,她飛身躍入熔爐內,在他陡然瞪大,包含震驚、絕望、不信的目光中,被火焰吞噬。
「依魂──」他驚吼,幾乎站不住腳。
外頭,靜觀一切的沈碧湖也被這一幕驚得說不出話。
霎時,爐內火焰沖天,光芒四射,烈焰彷彿要將一切都焚盡似狂熱燃燒,燒紅了他的眼,焚碎了他的心。
隨後,手裡的黑銅劍彷彿受到什麼力量刺激,竟劇烈顫動起來,而後在他同樣顫抖不止的手中,斷裂成兩截。
所有的一切令他措手不及,只能眼睜睜見她消逝於火焰中──
爐內火焰依舊焚燒不熄,在神奇光芒散去後,在熾熱高溫的火焰中,那把原先黯淡無奇的劍,竟以嶄新面貌呈現在他眼前。
它靜靜矗立於爐火中,劍身透出冷芒,光亮無比,而隱隱帶森冷之氣。
他腦海彷彿也被火焚盡似的一片空白,伸出的手顫抖不已,無畏甫出爐火的高溫,將劍取下。
他面無表情,似是對手裡燙灼的高溫毫無所覺,緊緊握著,任劍侵蝕燙傷掌心肌膚。
腦中唯一剩下的,是她蹤身躍入爐內,被火焰焚燒殆盡的情景。
在那一刻,他再也聽不見自己心跳的聲音。
傻呵……依魂……妳才是最傻的人……
尖銳的痛楚一點一滴的蔓延開來,他閉上眼,酸意直衝鼻,然而乾澀的眼裡再也流不出一滴淚。
隱約,外頭傳來騷動與呼喊。
他木然地提著劍,一步一步朝外走出。
「向大哥!」沈碧湖不明所以,衝上前來,抓住他的手。
他腳步一頓,緩緩看著她,眼神冷冽無情,駭著了她。他不言不語,也不問她為何出現在此,只是揚起手,將她甩開,毫不留情。
「向……」她方要開口,奈何他已愈行愈遠,不加理會。
前方,同樣是大批人馬嚴陣以待,六王爺昂揚立於門前。
「三個月期限已到,向劍生,本王為取劍而來。」
他不語,靜靜站立,無動於衷。
「你──」見他如此目中無人,六王爺本欲發怒,卻在見著他手裡的劍時,犀利的眸忽而一亮,「啊,已經完成了是嗎?便是這把劍?」
就在六王爺忘情地伸手欲取之際,他驀然抬首。
「你……」六王爺不自覺地被他散發而出的氣勢震退兩步。
「誰敢動它?」低沉而毫無起伏的聲調,令在場所有人皆不由自主打了個寒顫。
他神情如冰,眼神卻狂亂,充滿難以言喻的悲慟與殺氣,渾身冷冽之氣令人不寒而慄。
「向劍生,莫非你真要反抗本王?」六王爺此時的恫嚇顯得不若以往那般盛氣凌人。
他置若罔聞,緩緩舉起手裡的劍,激越狂亂無比的眸變得迷離。
「太傻……依魂……」他彷彿失了神,對著劍喃喃自語,「若失去妳,我如何能活?」
他怪異的行徑已引起在場人一陣不解與錯愕。
緩緩,他笑了。
「還記得嗎?我曾說過的……若流盡鮮血,能換得妳永生永存,我將願意為妳而剖開心──」幾不可聞的沙啞低喃,於風中飄散。
瞬間,他高舉著劍,在眾人驚嚇的目光下,將劍狠狠插入自己的心窩──
鮮血狂噴,濺上了六王爺不敢置信的臉。
眾守衛驚得騷動四起,六王爺被此景震得動彈不得。
染血的軀體緩緩倒下,在血泊中,揚起幾不可見的笑意。
這樣……合該是最好的結局了吧?
他與她,人魂殊途,這是唯一的依歸。
她無怨,他亦然。
就讓他與她,以魂魄相依,悠悠蕩蕩,再不分離。
只因他倆有今世,沒來生……
「向……向大哥──」
被眼前的景象驚得無法反應,在旁的沈碧湖終於找回自己的聲音,跪坐在地,痛哭失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