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語儘是噯味又暗藏狡猾得意,拓都羅多明白他的居心叵測。
明明父王不再勉強他留下,怎可能又臨時改變主意?
「除非他親自來見我,並且親口對我說,否則我不相信。」
「王兄,你三更半夜帶著佳人行色匆匆,不知可是趕著什麼事呢?」克裡莫皋轉開 話題,把注意力集中在蓮香身上。「這位姑娘真是出塵絕色,看樣子不太像是我們匈奴 人。」
「不關你的事!讓路!」拓都羅多心中已熊熊燃起怒火,氣他在這個節骨眼跑來找 碴。
「你真的不相信這是父王的命令?」克裡莫皋嘴角勾起一抹邪笑。
「我說過,除非他親自現身擋住我的去路。」否則他不會聽他的片面之詞。
「唉!也難怪,你剛回來不久,或許還搞不清狀況。父王為了蓮香公主的失蹤心情 不是很好,而且她關係著漢朝和匈奴的友好關係,為了此事匈奴邊界也開始戒備森嚴, 只要是行動可疑的男子或女子都必須抓起來審查。」
拓都羅多和蓮香聞言莫不相顧失色,克裡莫皋話中有話,彷彿他己洞察出什麼。
但他立刻保持鎮靜,須臾又恢復自若的神態,悠然地道:「父王要你辦的事與我何 干?」
「當然有關!」他不懷好意地轉向蓮香,上下仔細的打量著她。「這女子不像本地 人,實在可疑,所以她必須接受審查。」
「別太過分!」拓都羅多再也按捺不住脾氣,他高揚著濃眉,怒道:「我不想與你 計較,你卻得寸進尺!」
「你怎能如此說我?這是父王的命令,我怎敢違抗?即使是自家人,只要他的行動 可疑都要接受盤查!」笑裡藏刀的克裡莫皋,得意地準備將他一軍。
「除非你心虛,否則這個女子一定得接受調查!」他又進逼一步,不讓他有逃避的 機會。「你敢是不敢?」
「沒有這個必要!只要父王相信我就好。」拓都羅多根本不怕他的威脅,當然也不 必遷就他。
「只怕父王這會不再相信你了。」這話像是鐵證般的篤定,克裡莫皋收起偽裝的笑 容,登時毫不顧忌的露出陰狠的目光。
「你……什麼意思?」拓都羅多訝然地看著他。
「因為你的行動可疑,這名女子的來歷更可疑。」
「你憑什麼這麼說!」他咬牙地道。
克裡莫皋頓時哈哈大笑起來,似乎在笑他自以為聰明,假使沒有把握的事,他克裡 莫皋從不會給自己製造難堪。
「憑你們在山洞說的話……」
「你跟蹤我?」拓都羅多登時愕然,自覺今日和蓮香是難以脫身了。
是他一時大意,竟然沒察覺有人跟蹤。當時沉浸在父親感性的話裡,勾起了他的孺 慕之情,因此原本的敏銳度相對也減低。
「為了幫父王分憂解勞,我不得不這麼做。」他說得毫無愧色。
克裡莫舉說得動聽,在他聽來全是曲意奉承之意。拓都羅多不屑地蔑視他,他的極 力討好父王,終究是為了王位。
「讓我走,不是更稱你的意嗎?苦苦相逼又有何好處?」為了蓮香,他不得不低聲 下氣。
「我說過,我是為了父王!」克裡莫皋心裡打的主意,是剷除他才能一勞永逸。
蓮香在旁沉默良久,明白局勢已讓他們後退不得,她又擔心拓都羅多氣極之下,會 和他們動起干戈,徒增罪名而已。於是她急忙開口說話想暫時圓場,然後再靜觀其變。
「既然如此,我和拓都羅多隨你去便是。」她有意用流利的匈奴語說。
拓都羅多和克裡莫皋兩人皆張目結舌,蓮香立即給拓都羅多一個安撫的眼色,表示 她自有主張,因此他也就順著她的意。
「兩位,請。」克裡莫皋虛偽地作邀請狀。
於是兩人在被半強迫的情勢下,和匈奴軍浩浩蕩蕩地往單于庭方向移動,在深夜裡 往不可預知的未來前進。
第五章
往單于庭的路上,蓮香內心隱隱不安。倘若匈奴的迎親使者哈魯伊斯認出她來,那 麼她和拓都羅多就完了。
眼前的情勢不得不讓她自嘲啊!原先渴望回到單于庭的是她,現在不願回單于庭的 也是她,內心這層變化是自己未曾預料到的。
到了單于庭已是東方既白,朝霞微露了。克裡莫皋領著拓都羅多和蓮香進入氈帳拜 見莫也頓單于。
顯然莫也頓也一夜未眠,並且好像專程在等拓都羅多。不知單于又聽了克裡莫皋什 麼挑撥,去而復返的拓都羅多感受到他目光的疑慮和憤怒。
「我們又見面了。」莫也頓坐在氈帳內的正上方,神色凜然地看著他。
「為什麼又召回兒臣?」拓都羅多有些心虛地問著。
「這倒要讓你來說。有人通報你行動可疑,你帶著這名女子,三更半夜趕路究竟為 何?」
「我已對父王說過,離開匈奴是有我自己的理想,這動機是為了避免是非爭端,我 怕我的出現會惹來他人不安。」拓都羅多理直氣壯,故意說給心懷不軌的人聽。
「是這樣嗎?」莫也頓半信半疑的看著他,之後瞥了蓮香一眼。「這個女子在哪裡 結識的?你若有意娶妻是好事,不必躲著我啊!」
「我不想給你惹麻煩,何況這碼事兒臣有自主權,不是嗎?」拓都羅多仍沉穩的應 對,頓了會他又說:「她是我在月氏國逃難時認識的。」
「但她不像西域一帶的人。」克裡莫皋插嘴道,他知道全是拓都羅多編造的謊言。
「父王,難道我說過的話你不相信嗎?」
他已把他們兩人在山洞內的一些對白告訴了莫也頓,他不相信父王得知兄長搶了他 的女人會無動於衷,這對匈奴人來說是一種恥辱啊!何況他是匈奴領袖,其顏面豈可不 顧?
克裡莫皋的提醒,莫也頓如芒刺在背,心裡極不舒服。
突然他把矛頭轉向蓮香,帶著威儀的口氣道:「你是何許人,老實招來!」他兩眼 精光的端詳這位面貌和氣質皆不凡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