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呀?今天可不是她自願讓事情演變成如此進退兩難的局面!要不是怕被落個「 欺君」的下場……「單將軍前往涼州的敕令不變,北方有景文在那裡守著,該不會出差 錯才是。」
「景文?您是指寧國公世子長孫顥……和您同年的那位,號稱『北方猛虎』的勇猛 世子吧?」
「沒錯,正是他,你們彼此都還沒見過吧?但對他的名字你該是耳熟能詳才是。景 文是他以前的稱呼,成年後他就更名為長孫顥。」
同時,葵夫也記起這個突然蹦出的人物。這幾天她在千日的教導下,被灌輸了不少 新的資料,如這個「當代七大美男子」中唯一一個在北方的寧國公世子;宮中對他的評 論是「天塌下來也能頂往的剛毅男子,如融化早春積雪的朝陽般、光芒四射的俊逸」等 諸如此類的說法。基本上,喜歡誇大其詞的千日所說的話,都得打個折扣,但……既然 長孫顥是李儇的表弟,那麼葵夫也就姑且信了千日。
「景文在我出征前常來往宮中,這幾年倒是一心鎮守北方,鮮少回來,北方有他在 ,我還算是挺放心的。」李儇笑道。
什麼嘛,葵夫不禁有些吃味。西方有吐谷渾,西北有回紇和龜茲,北方有突厥,只 靠單斌大哥和什麼長孫顥哪裡夠,為何李儇不快些將她找回去?
顯然葵夫忘了是她先跑掉的……只要你一句話,我立刻就回到你身邊。葵夫下定了 決心,哪怕日後被發現欺君的罪行,她也想要為李儇做些什麼,即使是要她再次領兵出 征。
「我不擔心景文,卻有些擔心葵夫。」李儇難得的以手托臉靠在桌上歎了口氣。要 是葵夫真的不回來了,那他該怎麼辦?若說葵夫是男子,而他對葵夫的態度卻逼走了一 位益友賢臣……,不,葵夫一定是女子,否則不會避開他的。果真如此,他不就失去了 一名足以攜手白頭的如花美眷?沒有其他的法子可行了,等到邊境一告平靜,他立刻出 宮去把葵夫給找回來。反正葵夫若是要偷跑回去,十之八九也是回到那位對她有養育之 恩的師父身邊……慢著!該不會葵夫與她的大師兄早已私訂終身,而她正是回到青梅竹 馬身旁……一思及此,李儇的心中不禁掀起醋海,妒火中燒,表情越顯僵硬。
「也許殿下不須如此掛心。」單斌眼見李儇表情有些不對,便想努力緩和氣氛,笑 道:「說不准哪,賢弟只是難耐相思之苦,而回家鄉去找尋他的未婚妻了呢。」
「回家鄉!」李儇猛地自座位上跳了起來,瞪著單斌。「你也這麼認為嗎?」
若是葵夫真的回去和她的大師兄團聚,那麼……他貴為太子之尊,再怎麼說,也不 能橫搶民婦呀。「那傢伙老像女人一樣感情用事,就隨她去算了!我——我們也無能為 力呀。」早知會失去她,當時就該向她表白清楚,而不是如今空留悔恨哪。
葵夫飛也似的衝出清心殿。為何心痛如此強烈?當她聽到李儇不願找她回來時,那 份失望的苦楚竟是這麼的難以消受;她還盼望李儇會對她有一些些的牽掛,難道自己愛 他極深,卻真的得不到一點回報?
「哎呀!」
葵夫在回到華陽殿的途中不小心與一位宮人相撞。她顧不得許多,連忙扶起對方, 然後急道:「對——對不起、失禮了。」奇妙的是;她發現自己的聲音聽來一點也不像 平日的自己——泫然欲泣,像個小可憐似的。
「真是個不懂事的宮女,是哪一殿的?非找女官長來訓一頓才是,走路不長眼睛, 還丟三落四的,瞧,這裡有把折扇……」裴紫綢一面嘀咕著,一面撿起紙扇,望著葵夫 離去的方向。「手腳可真快,瞧她哭成個淚人兒似的,八成是遇著了什麼傷心事,就姑 且原諒她吧。莽撞是莽撞了些,那模樣倒怪惹人憐惜的……」裴紫綢一打開折扇,看到 折扇上的署名,不禁嚇了一跳。
「這——這是……」
「怎麼了信綾?」裴致遠有些吃驚的看著葵夫那副失魂落魄、楚楚可憐的模樣。
「父……」葵夫才正想和義父談談,誰知義父身邊還有客人。她立刻住了嘴,轉身 退出華陽殿。
「真是失禮了,薛大人,勞您跑這一趟。」致遠本想也請薛子琰為葵夫繪張人像, 拿到李儇跟前探探他的反應,這下葵夫心情不好,不就不適合了嗎?
薛子琰好一會兒才回過神。眼前這比芍葯還秀麗萬分的美麗佳人,不正是入畫的好 題材嗎?不過,她的長相,總覺得有些像誰呢……「這哪能算得上是勞動?子琰打擾裴 太醫才真是過意不去呢,這次和裴太醫深談之後,子琰對醫理又多懂了些,全拜太醫所 賜。對了,方纔那位是令嬡……」
「小女裴信綾。」因葵夫說漏了嘴,致遠只得將原先準備好的說詞給搬了出來。
「哦?以前不曾聽說……」
「實不相瞞,這次小女是老夫私下安排進宮的。只因多年來,小女皆寄養在鄉間, 最近因老夫思女心切,才瞞著大家讓她入宮的。」裴致遠考量過,要是動之以情,這位 心軟的大學士該是不會將葵夫的事給洩露出去。
葵夫覺得有些虛弱。是因為整晚未曾進食、滴水未沾、又待在花園中吹了整晚風的關係吧?她拿著隨身佩戴的龍紋玉珮反覆的端詳許久。李儇的折扇不知何時遺失了,雖然有些難過,可她此刻也沒心思再去尋了。
如今,她是真的回不去了。李儇對她不告而別一事大發雷霆,也許近日內就會下令 追緝她這位擅離職守的將軍,可惜他找也找不到她了。是她自己選擇丟開「定遠侯」的 一切,不必再整日飽受「欺君罪名」的壓迫,但為何她一點也高興不起來?只覺得眼前 一片茫然,臉頰上熱熱的,不斷有水珠淌到手上。她明明難過得想摔碎手上玉珮,卻始 終拋不出手。她究竟是怎麼了?雖說有對她有養育之恩的師父、救命之恩的義父,但無 論如何,最想一直在一起的人,只有李儇一個呀!現在,她該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