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要你身處這麼危險的境地呀!」李儇急道。
「在城中又有多安全?」她頂撞。
要是在平時,元帥和副元帥發生如此激烈的爭吵,恐怕大軍早已四分五裂,可惜此 刻他們吵歸吵,倒是挺合作的將刀口朝外對準敵人。
就在他們專心於戰事上時有了疏忽,而這疏忽正為他們的將來投下變數。
葵夫眼尖,看到一枝筆直朝李儇身後飛來的翎箭,她想都沒想便策馬向前,毫不考 慮的為他挨了一箭。
「葵夫!」
「擅闖——擅闖此營者斬,你沒聽到嗎?還不快快退下!」葵夫齜牙咧嘴的怒斥著那個不知好歹的傢伙;但她臉上表情難看之至並非因為生氣的緣故,反倒是因為——
「很遺憾,你的命令只對別人有效,對我派不上用場。」李儇一步步逼近葵夫。
「你最好在我動粗以前,乖乖褪去你身上穿的,否則就別怪我不客氣。」李儇發現 ,在這種場合還要保持冷靜、委婉的勸葵夫實在是他的一大考驗。他恨不得立刻衝上前 去,逼她就範。
「殿——殿下請自愛,這週遭還有部將在,不要做出惹人非議的事。」葵夫緩緩的 退到營帳邊緣。她已經快要支撐不住了。
「這百尺內所有的士兵都被我撤了下去;或者你想叫人瞧見你這副模樣?」李儇一 語說中了葵夫的難處。
葵夫完全亂了方寸。「殿下——殿下,這不是要逼死葵夫嗎?」
「混帳!我是想救你的命哪!」一回想起那一幕,李儇還心有餘悸。他只記得正與 他相對抬槓的葵夫,突然策馬衝到他身後,接著就只見她將要趺下馬,他連忙掉轉馬頭 ,在葵夫身後急急接住她,將她拉上自己的坐騎。
然而映入眼簾的卻是極為觸目驚心的一幕——葵夫的戰袍上自肩頭至右胸無一不被 染成血紅,而原本閃亮的銀色盔甲卻沾染上了怵目鮮血,一支弩箭赫然穿透她的右肩。
那時他心中的痛是他有生以來最大的衝擊!有那麼一瞬間,他腦中一片紊亂,無法 再做任何思考,唯一的念頭便是帶她脫離戰場。
然而葵夫卻是咬著牙搖搖頭,以左手按下了李儇的韁繩,她心裡明白李儇的用意, 可是她萬不能讓李儇為她如此做。在戰場上,最忌諱的便是主帥先逃,這往往是戰敗的 直接原因。她為了讓他安心,勉強擠出一絲笑容。
那笑容在他看來只覺淒絕萬分,接下來她所做的事簡直是他的夢魘!
她要求他折下箭頭,他為難的照辦了;但她卻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自行拔出箭身 ,跳下李儇的坐騎,尋回自己的戰馬,拔出佩劍,衝進敵陣再戰。
李儇雖然知道葵夫的舉動是值得讚賞的,可是他心中卻是悲憤莫名,大為光火的搶 在葵夫之前與敵人交手。
最後在敵軍已有敗退之意時,他逮到空檔便讓部將強行將葵夫送回城,自己則繼續 領兵追擊。
本以為他回城後,至少會看到葵夫已治療完畢,沒想到他得到的訊息卻是葵夫不許 任何人踏進她的營帳,就連軍醫她也照趕不誤。
在他硬闖副帥帳中時,吃驚的看著她依舊是穿著染血的戰袍。
「你再不止血可會送命的。」李儇又往前踏了一步。看著她慘白的臉色,他的心立 刻像是被人刺穿一刀。這次不論如何都不許她再執拗下去。「別再胡鬧了,快坐下,我 幫你療傷。」
「我不是胡鬧,這種事我自己來便得了,犯不著勞駕殿下。」葵夫推拒。
「弄了半天,你也不過才卸下胸甲和護心鏡,誰敢讓你自己動手啊。」李儇雙手抱 胸,歎口氣道:「如果你真的不願意由我療傷的話,至少讓其他大夫幫你看吧。」
「不——不行,除了父親,我不能——不能讓其他人……」葵夫已覺暈眩,眼看就 要站不住了。
「你若堅持要到回京才肯治傷的話,恐怕還沒走到半路——」李儇話未完,眼見葵 夫跌個踉蹌,便一個箭步衝上前攙扶住她。「當我求你,別拿自己性命開玩笑。」
「殿下這不是折煞葵夫嗎?」她只覺得委屈莫名,也許是因為受傷而使她變得軟弱 了,她輕聲辯解,聲淚俱下道:「即使葵夫乃待罪之身,可是縱使性命不保,我也不能 讓名節受損,這身子只能給未來夫婿瞧見的,求殿下別再為難我了。」她一面說,一面 還緊抓著衣襟不放。她總算當面向李儇坦承了罪名。
「我無意為難你,也不會在此刻對你做出逾矩的舉動,我只是想救你。」李儇誠心 的握住葵夫擱在衣襟前的雙手,認真的雙眸直勾勾地瞧進葵夫眼底。他柔聲說道:「如 果將來我娶了你,就不會有這層顧忌了吧?」
「這——這種事,婚姻大事豈能兒戲?況且你是——是將來要登基的皇太子,豈能 任性妄為、信口允婚?」葵夫不是沒有想過她和李儇之間將來的發展,只是進展的速度 超乎她所能反應的迅速,一時令她有些措手不及。況且若是李儇只是為了救她而假意允 諾,或是事後基於道義娶她,這都不是她希望的。「若說殿下壓根只是把葵夫當好友的 話,還是算了吧。」她所希望的是……李儇深吸了一口氣,一字一句堅定說道:「我承 認在遠征吐谷渾時,的確只是把你當成心腹好友,真正察覺到對你有超乎尋常的感情是 在回京後的那段時期,就連我自個兒也不明白這事是怎麼發生的。」他又把臉貼近她一 些,苦笑道:「難道你還瞧不出來,現下我正瘋狂的迷戀著葵夫你哪。」他立刻又正色 道:「總之不管你願不願意、同不同意、答不答應,我是娶定你了。」
葵夫美目圓睜,緩緩說道:「你也未免太過霸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