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瑜,為我們珍重。」他微笑看她。
「嗯!」她笑裡有淚,用力點頭。
「你看,日出了。」他握住她的手,轉身面對青山。
連綿山脈上,金色光芒迤邐天際,含羞的日頭躍躍欲出。
一剎那,一道耀眼的白光照亮四野,整片山頭都甦醒了。
陽光灑落花園,為各色花朵著上最鮮艷的彩妝,細長的紅、黃大波斯迎風舞動,潔白的瑪格麗特爭相探頭,薰衣草搖成一片柔和的紫色海浪。
酒紅朱雀啾啾飛過樹梢,冠羽畫眉唱著悠長的「吐米啾——」,紅嘴黑鶉也站在枝頭上啁啁唱和。
他們在陽光下擁吻,為美好一天的開始而歡喜。
長長的親吻結束,她貼在他的胸膛上,靜靜地享受晨曦的美好。
「你願意在這裡住下來嗎?」他柔聲問,捏捏她的手心。
「我房子都賣掉了,你叫我住哪?」她眨眨眼。
「唉!佩瑜,我就知道……」
「爸爸給我兩間房子,我本來只是拿來貸款,利息重是重,但我還負擔得起,後來辭掉工作,乾脆賣掉,還掉貸款。」
「佩瑜,你沒必要為我背上這個擔子。」他一歎再歎。
「我不要看你為錢奔波,我希望你早日蓋好花園,實現你的理想。」她專注地看他。
他輕撫她的臉頰,望進那對深深愛他的眼眸,胸臆全是說不出的感動。
「謝謝你,給了我未來奮鬥二十年的資金,我一定會努力,做出好成績回饋你這位大投資人。」他鄭重地說。
「不趕我走了?」
「絕不。」他抱緊她,再度為年輕無理的驕傲而愧疚;心中充滿的只有感恩,一再地說:「佩瑜,謝謝你,非常謝謝你。」
她眼眶濕熱,臉頰在他格子襯衫上磨蹭,將最後一道淚水擦乾。
「可是我目前失業了,該怎麼辦?」她微笑看他。
「我缺個育種培苗的園丁,學歷經驗性別年齡不拘,只要心細,有足夠的耐心照顧花草,你行不行?」他的笑如陽光開朗。
「我一直在挑戰自己的能耐,最近辭職,就是想安靜思考一下,下一步,我該怎麼走?到歐州?還是美國?當園丁嘛……」
「你哪裡都不去,就留在這裡,為我育種……當我的妻子?」
「育什麼種?!」她泛出潮紅的嬌羞神色,惱得低下頭不理他了。
「今天就開始上班吧!啊,不行,我先帶你去看醫生。」
「明天再去,我開了一夜的車,好累,我想吃你做的早餐,再睡上一覺。」
她帶著微酣欲困的臉色,輕輕地倚在他的肩頭上。
「好!」他微笑牽起她的手,看了手錶。「也該幫哥哥起床了,哥哥和曉虹看到你,一定很開心。」
「嗯!」
輕風吹過,浮雲飛過山頭,光影掠過彼此的眼簾,時間帶走過去,驅走悲情,從今天起,他們以心接續對方的心,重新串起永恆的愛情花束。
未來,或許仍有很多變數,凡人亦無法一手掌握命運——但她知道,生命有仲恩同行,她就無須懼怕。
以後的夜晚,她不再孤獨,因為他會陪她走過黑夜。
期待每一個破曉時分,當陽光曬上她的臉頰時,他就在身邊吻醒她。
走過鮮花遍地的小徑,穿越櫻花林,他們回到掛有「瑜園」木牌的矮籬前。
「我們回家了。」康仲恩開啟木柵門,帶她走了進去。
「嗯,回家了。」
沈佩瑜笑意嫣然,握緊他的手掌。
她終於回家了。
���癒i全書完】
後記
寫完故事,默雨還想再聊聊。
現在想「少奮鬥二十年」的男生很多,但什麼是「少奮鬥二十年」呢?
如果男生娶了富家千金,隨便拿個高薪職位,住進花園洋房,整天吃喝玩樂、無所事事,那我只能說是岳父寵壞了這個女婿,真的白白讓他少奮鬥二十年了;但也有的情況是,男生進入岳父的公司,照樣得從基層做起,在陞遷機會方面,他絕對比別人占較大優勢,但相對地,他一定要付出更多心力,兢兢業業為岳父賣命賺錢,一天當四十八小時用,這種「少奮鬥二十年」,恐怕是「比別人多奮鬥二十年」了。
二十出頭的康仲恩在ㄍㄧㄥ什麼,我也不知道。一般人年輕時,總有很多莫名其妙的堅持,譬如:一定要自力更生、一定對父母採取反抗態度、一定要愛上長髮女生、一定不交大十歲以上的男朋友、一定會義正辭嚴地跟老闆吵架、一定不吃朋友的暗虧……諸如此類的堅持,在歷經歲月的磨練後,也許我們會一笑置之;也許會以更成熟的方武對待。人,總是在成長,這並不是被現實打敗,而是我們走過風風雨雨,終於學會以更寬闊的心境,去看待我們生命中的種種事件。
寫這個故事時,我著實為「背景」傷腦筋,最後還是以南投的清境農場做為主要場景,這裡被稱為是「台灣的瑞士」,不管它有沒有所謂的「過度開發」,它依然是一個很美的地方。我可以躺臥在月光下,看特別清朗的星空,也可以一早被天光喚醒,癡癡地等待太陽升起,那份大自然所給與的感動,是持續在月光和日光裡昏睡的杜老爺所不能體會的,唉!
不過,長久住在山上,絕對不是一件趣事,因為種種自然和人為的因素,許多「移民合歡山」的城市人鎩羽而歸;但也有人為了理想,在那裡建立農莊,種植花果,經營民宿,很多都是夫妻一起努力打拼,實現他們的夢想,也為到訪的遊客提供一個休憩身心的桃花源。
看完這個故事後,大家可別在清境找緣山居哦!緣山居可能在清境,也可能在台灣的某處鄉間,更是存在默雨和每一對戀人的心靈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