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我們再去跳舞!」他忽然把她拉了起來。
現在樂隊奏的舞曲是一支優美而哀愁的歌曲。舞池裡的男女皆緊緊相擁,款款訴情 。
秉忱也忘情的將如意緊緊的擁在懷中,完全沉醉在美麗與哀愁的旋律之中。如意的 右臉緊貼在他的胸膛上,感覺到他胸肌的厚實與溫暖,她沒喝多少酒,但卻有微醺的感 覺。她不敢想太多,只能放任自己盡情享受這種難得的感覺。
一曲既罷,兩人靜默的回座。
夜深了,但這裡卻依然絃歌不輟。
如意看看表,十二點多了,灰姑娘不是該回家了?
他注意到她在看表,只得找服務生來結帳。
「對不起,我忘了時間了,把你耽誤到這麼晚。家人會擔心嗎?」他感到有點抱歉 。整個晚上他只沉湎在自己悲憐的情緒之中,沒留意到她的處境。
「我出門前留了張紙條。不過我從來沒有在外面待這麼晚,他們多少會不放心吧。 」她此刻也實在急於回家了。尤其明天一早又要起床做早飯,還得整理從批發市場買回 來的花材,太晚睡怕精神不濟。
「對不起,我盡快送你回家。」他說。
※※※
他將車子開到「花之屋」門口停了下來。
如意瞥見樓上還有燈光。不知是如瑋和如玉在苦讀抑或是在等她?她急急的打開車 門下來。
「白小姐——」秉忱匆匆下車,走到她面前依依不捨的說:「再見。」
「再見——」她的目光中也全是依戀之情,但是人生是很無奈的,該分離就是該分 離,根本無力去挽留什麼。
「謝謝你陪我一個晚上。」他如此說道。
「我才該謝謝你呢,招待我度過這麼美好的一晚。」她強做歡顏,掩飾內心因離別 產生的悲苦。她不敢去想能否再和他相見。她甚至覺得再和他相聚是不智之舉;就如同 吸毒一般,她怕自己會上癮,因為要戒毒是很痛苦的!
他沉默了一會兒,才輕輕的吐出幾個字:「我能打電話給你嗎?」
她的頭違反了理智,逕自的點了好幾下。她似乎對自己感到束手無策,明知不該繼 續和他來往,卻偏偏無法抗拒。
他露齒一笑,神情輕快多了。
「快進去吧,我會再打電話給你的。」
她也笑了笑,快步的走向家門。她掏出鑰匙,回頭一看,他仍倚在車邊,對她揮了 揮手。她也跟他揮了揮手,才打開大門進去。
「再見。」在掩上大門前,她輕輕的說。
史念祖坐在他偌大的董事長辦公室裡,抽著填滿煙絲的煙斗。他所有的趣味幾乎都 是老式的。
他剛剛接完葉慶松打來的電話,心中十分不樂。葉慶松說他那寶貝女兒,早上整理 好兩大箱行李,飛到倫敦找小姑媽去了,說是為了秉忱的緣故。
到底秉忱做了什麼好事惹明珠不快了?史念祖心煩意亂的用力吸一口煙斗。好不容 易盼到了小倆口訂婚的前夕,不意秉忱卻因受傷耽擱了婚期。眼見葉史兩府締結婚姻的 大業即將完成,卻意外的出此變卦,怎不教人煩心呢?他越想越生氣,按內線到秉忱的 辦公室。
「秉忱,你到我這兒來,我有話跟你說。」他對著電話說。
幾分鐘之後,秉忱來了。他坐到父親的辦公桌前。
「你跟明珠怎麼鬧彆扭了?我不是一再的交代你要忍耐嗎?好不容易都要訂婚了, 卻又變成現在這種局面,你心底究竟在想什麼?」史念祖沉聲訓斥。他為了要使秉忱就 范,故而對他不假辭色。
「明珠說了什麼嗎?」他問。心裡迫切明珠在盛怒之下要悔婚,這對他來說是最好 的結果。
「她什麼都沒說,只是一氣之下跑去找定居倫敦的姑姑,說要去住一陣子。看樣子 她是要躲你。」
他有一點失望。如此而已。
「你怎麼沒什麼反應?」
「我也不知道她是怎麼了。」
「你不知道?」他奇道,不過管他的,反正最重要的是要把明珠追回來。「你馬上 訂去倫敦的機票,盡快去找明珠,向她賠罪。」
「爸,她不過是去倫敦看她的姑姑,值得這麼小題大做嗎?」他很不以為然。
「葉老說明珠很生氣,不過不知道她為什麼生氣。」
他輕聲低語:「她常常如此,這是正常現象。」
「什麼?」史念祖很威嚴的把雙眉一鎖。
「沒什麼。」秉忱很識相,不敢隨便妄語。
「反正不管發生什麼事,你去倫敦陪明珠玩一陣子就沒錯了。等她高興了,再和她 商量訂婚的日期。」史念祖自己下結論。
秉忱沉默了良久,才緩緩的說道:「還是等她散散心回來再說吧,您又不是不知道 她的脾氣。」
他定睛看著他,考慮了好一會兒,才歎口氣說:「好吧,你覺得這樣好就這樣吧。 」
他鬆了一口氣,站了起來。
「您沒其他的事了吧?我回去了。」
「等等。」史念祖叫住兒子。「回來坐下。」
他無奈的坐回去。
「秉忱,我知道是委屈你了。」史念祖語重心長的說。他看得出兒子對葉明珠開始 感到厭倦了,不得不加強對他的心理建設。「明珠的脾氣是驕縱了一點,但大家都看得 出來,她很愛你。想追求她的人多如過江之鯽,她獨獨鍾情於你,你知道你有多幸運嗎 ?明珠雖然有一些缺點,但是她的相貌是一等一的,可說是美艷絕倫,男人娶妻如此, 是很可以自傲的。而且你知道她是葉慶松唯一的掌上明珠,雖然他還有三個兒子,但他 最寵愛的卻是這個酷似白雪公主的小么女,你懂嗎?娶了明珠,你就是葉家的乘龍快婿 ,如此一來對我們就會相當有利了。你想看看,有這麼多的好處,難道不值得對她稍加 忍耐嗎?」
「這些我都知道。」他輕輕歎口氣。他的壓力為什麼這麼大?難道他真的無法掙脫 出他的宿命嗎?當初獲得明珠的青睞時的受寵若驚和驕傲,如今早蕩然無存,取而代之 的是無盡的苦惱和沉重的負擔。他知道他以往對明珠的愛意已被她一點一滴的消磨殆盡 ……史念祖不顧他的感受,兀自說道:「……這幾年來我們『旭日』的業績每況愈下, 和十年前相比較,跌落了六成以上。而且情況一年比一年糟,去年的營業額只剩下十一 億,而且一直是內銷在貼補外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