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小俠愣愣的杵在那裡,用無禮的目光對秉忱瞄來瞄去的。這又是何方神聖?如意 幾時交了個這樣的朋友。西裝革履,看來滿像回事的,可是天知道是怎麼樣的一個人? 多半是花花公子之流的人物。他不屑的撇了撇嘴。
「對不起,我最近太忙了,所以沒打電話給你。我今天是特地來看你的。」他說。 同時也注意到小俠不懷好意的目光,他不甘示弱的回瞪回去。「這位是……」
「喔,他是我們的鄰居,就住在我們三樓。他姓曾,叫曾小俠。」她轉向小俠介紹 道:「這位是史秉忱先生。」
兩個男人沒有誠意的互相問好。
「史先生,你一定覺得我這個名字很奇怪吧?又不是武俠小說,什麼大俠、小俠的 。這得怪我爸,他生我的時候,特別愛看古龍的武俠小說,什麼楚留香、陸小鳳……所 以他興致一來就把我取名叫小俠!我真冤枉哪!既然可以叫小俠,為什麼不乾脆取名叫 大俠?你看,如果別人叫我『大俠』、『大俠』的,聽起來多威風!叫小俠,就差勁了 一點,是不是?」小俠又掰起來了。一提起他的名字,他就說上這一大套,內容雖大同 小異,他卻樂此不疲。
秉忱聽了不覺莞爾,頓時覺得這個濃眉大眼的粗魯男子,倒也不太討人厭。
由於小俠在場,如意也不好和秉忱說什麼,心裡只盼小俠識趣避開,可惜他卻連走 開一步的意思也沒有。
小俠存心夾在他們中間,看看他們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秉忱心底自有打算。他低頭看看手錶,快四點了。
「如意,你先去換件外出的衣裳,我幫你看著店。」
她看了他一眼,領會了他的意思,當下點了點頭,轉身走到樓上去了。
無奈小俠仍是不走,手中把玩著那朵瑪格麗特,斜眼瞄著秉忱。好小子,膽敢當著 本小俠的面,拐帶如意外出,真是豈有此理!還有如意也太不夠意思了,他在這兒求了 她半天,希望她陪他一道去看「緊急追緝令」,她大小姐一個勁兒的搖頭說沒時間,現 在人家叫她去換件衣服,她就乖乖去換了。真他媽的差別待遇!他曾小俠就差人家那麼 多嗎?穿上西裝就「介高尚」了嗎?我呸!
秉忱好整以暇的等著如意,一點也不知道曾小俠在心底狠狠的咒罵他。
很快的,如意換了一套衣服下來。這一回她不到十分鐘就弄好下來了,實在是放心 不下小俠那張肆無忌憚的嘴巴,不知會說什麼瘋言瘋語令人下不了台。
「秉忱,我們走吧,提早二十分鐘關門無所謂。」她將抽屜上鎖,等回來時再結帳 。
小俠見這陣仗,只得悻悻然的摸著鼻子和他們一起出去。不過他臉皮還沒厚到和如 意一起坐上秉忱的車,只是朝他們揮揮手,大聲說道:「拜拜,如意,要快點回來煮晚 飯哦!」
如意坐在車內搖了搖頭,輕歎一聲。這個寶貝蛋!
「你和他很熟吧?」秉忱發動汽車,快速的把曾小俠遠遠的撇在後面。
「嗯,從小學五年級開始做鄰居到現在。」
「那算是青梅竹馬的玩伴囉。」
「這麼說也可以。」她也不諱言。畢竟只是小時候的玩伴,如此而已。「怎麼今天 忽然想來找我?」她掩不住內心的喜悅問道。
他沉吟了一下,只得說:「我今天有事經過這附近,順道過來你這兒。」
「噢。」她輕應一聲。原來只是順道,她不免略感失望。
他不再開口,專注的開車。他已經違反了自己訂下的規則,其實不該在這時候和如 意再見面。若不是親眼目睹曾小俠苦苦糾纏如意,他是絕不會現身的。他為什麼會毅然 打破自己的規則呢?他擔心什麼?害怕小俠會奪走如意嗎?那個濃眉大眼的傻小子,正 是時下年輕人口中的帥哥,酷MAN!多多少少造成他心理上的壓力。
如意見他沉默不語,也只好把嘴巴閉上。她不太能夠瞭解秉忱。她對他的一切,知 道的並不多。但愛上一個人時,常常是盲目的。愛有時是毋需明瞭太多的,它想來的時 候就來了,像海上高高的浪頭,一下子就席捲人心!
他一時也不知該去哪裡,原本就沒計畫帶她出來。但既然帶她出來了,總得找個好 地方才行。
「你和我在外面吃飯行嗎?」他終於開口了。
「當然可以。」她趕緊回答。都是那個見鬼的曾小俠!居然在大馬路上嚷著叫她回 家煮晚飯,別人聽了會做何感想嘛!
「那天晚上你那麼晚才回去,家裡有沒有說什麼?」他又問,想知道她家人有什麼 反應。
「我出門都會帶鑰匙。在我家只要有一個人還沒回來,就不會把門反鎖起來,因此 不管我多晚回家,也不會吵到他們。」
「我是說……你父親有沒有問你跟誰出去?」
她輕輕的搖頭。「那天晚上我爸爸到朋友家喝了點酒,所以睡得很熟,他根本不知 道我幾點回家。」她怕他誤會父親沉迷於杯中物,於是稍加解釋:「自從我母親去世後 ,他的生活一直很寂寞,親友們特意關照他,常常會請他去喝點小酒、泡泡茶什麼的。 」
他點點頭。壯年鰥夫的生活,確實孤寂辛酸。所幸他尚有三個乖巧的子女,尤其是 如意,替代母親成為他事業上的最佳拍檔,他一定感到很欣慰吧。
如意中午燉了一大盆的紅燒肉,又熬了一大鍋的排骨蘿蔔湯,電子鍋裡還有飯,因 此她很放心的和秉忱出來,不過一會兒還是打個電話回去,交代父親再炒盤青菜,就可 湊合著吃晚飯了。這一點家人還滿體諒她的。他們也希望她晚上有自己的時間,外出娛 樂調劑一下平淡的生活。畢竟她正值美好的雙十年華呀,日日枯守著花店,青春也一點 一滴的在流逝,委實令她家人過意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