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楓,你不怕到時候我腿麻,會丟你的臉?」
「我相信我老公不會虛到那個地步。」她依然死賴著不起來。「拜託,我真的好累 哦,讓我睡覺。」
康臨濤看著她粉嫩嫩的側臉,不禁歎了口氣。
一場婚禮讓他們累得半死,心裡即使喜悅也沒心情和力氣表達。
他很高興娶了她,他很高興她成為他的新娘,他很高興以後能和她迎接每一天…… 他可以萬分真心的告訴她這些話,但是那萬分真心在萬分疲倦的情況之下聽起來會像敷 衍。
正這麼想著,葉靜楓又突然坐了起來。
「唉,康繼濤。」她突然探頭向前,拍了拍充當司機的康繼濤。「你到彰化的時候 叫我們一聲。」
「你要幹嘛?」康臨濤替弟弟回問。「上廁所?」
葉靜楓瞪他一眼。「親愛的老公,真高興你關心我的健康,但我並無法預測我什麼 時候想上洗手間。」說著她又轉向康繼濤。「到彰化的時候請你叫我們起來。」
康臨濤看著他美麗的新婚妻子,以一副很不淑女的模樣打著呵欠,再次躺回他的腿 上。
「好了,睡覺吧。」她已經開始瞇著眼要睡著了。「彰化之後再換你躺。」
「為什麼?你不怕腳麻?」
她再次睜開漂亮的杏眼,巧笑嫣然。「人家是新娘子,要是一副剛睡醒的樣子會被 笑啦!要是腿麻的話……親愛的,你會抱我下車嗎?」
康臨濤低頭俯視著她,突然微笑起來。「我會把你抱進房間裡,讓你全身都麻。」
葉靜楓突然瞪大了眼,快速的坐直身子,睡意全消。她有點尷尬的望著康臨濤,而 後者則噙著一抹不知有何含意的微笑。
「……色狼。」她很小聲很小聲的說,但是在安靜的密閉空間之中仍然顯得清楚響 亮。
接著響起的,是司機康繼濤的狂笑聲。
最後響起的,也是康繼濤因為被揍而發出的悶哼。
聽說,那一天,有好些坐在遊覽車裡的阿公阿婆,居高臨下的看到一輛禮車裡邊假 寐邊微笑的新郎,以及睡得東倒西歪的新娘。
***
由南台灣回到北台灣,禮車進入台北市區時,已經是黃昏時分。
很不幸的,正好也是車潮擁擠的下班時間。
新郎、新娘連同司機三人,沉默的枯坐在車裡,痛苦的看著毫無移動的車陣。
「五點半了耶。」托著下巴,葉靜楓一臉無聊。
「嗯。」康臨濤應和,臉色有些沉。
「怎麼辦?七點就要開桌了。」她妝也掉得差不多了,禮服被她睡得有些皺巴巴, 等會的打點又不知要花掉多少時間,現在卻依然在車陣裡動彈不得,真是令人忍不住焦 急。
「嗯。」他還是依然只有應一聲。
「想想辦法吧。」歎口氣,葉靜楓望著前方紅了又綠、綠了又紅的燈號,以及這群 好像集體拋錨的車陣。
又沉默了一陣子,康臨濤終於下了決定。
「繼濤,我的皮夾呢?」
康繼濤從前座的置物箱拿出大哥的皮夾,遞了過去。「為什麼突然要拿皮夾?」
康臨濤沒回答,打開錢包翻了翻,又合起來。「繼濤,麻煩你耐心的慢慢開,我們 先走了。靜楓,我們搭捷運去。」
「咦?」康繼濤和葉靜楓同時驚叫。不同的是康繼濤受到的是驚嚇,葉靜楓則是一 臉欣喜。
「好啊、好啊!我實在坐不下去了!」拎起因為不耐煩而脫下的高跟鞋,葉靜楓興 高采烈的穿著涼鞋就在康臨濤的幫助之下爬出車廂,果然引起馬路上的一陣騷動。「康 繼濤,你慢慢開,我會要蔚容幫你留菜的,拜拜!」
目瞪口呆的望著一對新人遠去的背影,康繼濤終於忍不住噴笑出聲。雖然他也知道 那個嚴肅正經的大哥偶爾會有瘋狂的舉動,但是在遇到葉靜楓之後,做出這種驚人之舉 的次數好像多了很多。
呵呵,算是好事……吧?
反觀穿著新郎和新娘禮服的這對新人,葉靜楓將長長的禮服裙擺挽起,一手攬著裙 擺,一手拎著高跟鞋,好奇的臉則湊到正在售票機前查看票價的康臨濤身邊。
「好了嗎?好了嗎?」好像迫不及待的孩子一般,葉靜楓又興奮又期待的直問道。
投下錢幣,買好兩人的票之後,康臨濤遞了一張給她。「你先走,我幫你弄裙子。 」
「這禮服實在好麻煩哦!」一邊抱怨著,兩人一前一後地通過收票閘。不知是習慣 還是沒發現,兩人對身旁的眾多奇異目光毫不在意。
「不要抱怨了,是你選的。」
「照片上看起來很漂亮,模特兒穿起來也很漂亮,我在婚紗公司試穿的時候也很漂 亮,但那是不走路的時候才很漂亮啊!像現在……嗯,我好想把它扯成迷你裙……」
「你之前不是還說要留給女兒穿?撕了還得了?」他忍不住潑她冷水。
「她可以也穿迷你裙結婚,我會允許她的。」
「我不准。」
「唉,你別這樣嘛……」
站在擁擠的月台人群中,兩人你一言、我一語的抬槓著,氣氛輕鬆得一點都不像在 趕時間。
一直到捷運列車進入月台,人群如同潮來潮去般推進湧出,葉靜楓再次為了身上的 禮服發脾氣。這件禮服雖然高貴典雅又美麗,但也好幾次差點害她絆倒而殺了她,連走 進捷運車廂時也不小心踉蹌了一下,幸好康臨濤眼明手快勾住她,不然葉靜楓可能會真 的當場將美麗的絲質長禮服撕扯成清涼迷你裙。
放學與下班時間,擁擠堵塞的不是只有大馬路,捷運系統同樣的成為人口高密度區 。原本還算寬敞的車廂擠得連立足之地都沒有,再加上炎熱天氣所引出的汗水味,雖然 有空調,卻依然難受得緊。
葉靜楓靠在門邊的欄杆旁,伸手刮了刮臉,然後皺眉盯著手指。「我現在一定很醜 。」如果妝都掉光也就算了,怕就怕褪得不完全,東一塊西一塊的,那才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