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幕
一九九五年八月南京
華裔美籍作家師明哲,剛剛結束了一場演講,正由幾名文化協會的工作人員和美國大使館的官員陪同,回到自己下榻的一家五星級飯店裡。
「啊……總算是風平浪靜地結束了……」師明哲一進房門,便顯露出了疲憊不堪的神情。
「恭喜恭喜……師先生,這次您在南京各大學舉辦的校園演講,實在是太成功了。」一名主辦這次書展和演講的文化工作者開始向師明哲道喜,也帶動了他人的恭賀。
「謝謝……謝謝……多虧了你們的宣導和幫忙,否則光靠我一個人是不可能辦到的。」他謙虛地說。
「您別客氣了,師先生,咱們美國政府也很高興能幫得上忙。真正吸引人民和群眾的人是您哪!」大使館的人員略帶諂媚地奉承著。
事實上,那也是因為師明哲有美國公民的身份,他們才會如此熱切地提供援助,否則只怕他們不會輕易來插手管他的死活的。
「不敢當,不敢當,哈哈哈……」師明哲被捧得有些飄飄然。
「師先生,那您的下一站是……」有人好奇地問。
「這個嘛……」他百般無奈地聳聳肩。「我的簽證只能做短暫的停留,不能進行長期的計劃。不過,這一次中國政府賣了個大的面子,讓我回來做巡迴書展和兩場演講,我已經很心滿意足了。」
「師先生,如果有機會的話,您一定要再回來啊!」
「一定,一定。」談話正熱烈地進行著,師明哲也顯得頗為得意,極為紳士地和在場官員握手致意。孰料——
「碰」地一聲轟然大響,飯店房門被人粗魯地踹了開來。
「不許動!」一個身材瘦弱矮小的男子帶領了十幾個軍服的人從從容容地走進來。
大使館的官員立刻警覺,但已被團團圍住。「你們是誰?」
「中國公安。」來者似乎不懷好意。
「你們……」在場人員正想出聲抗議,但見對方的聲勢,只得把後面的話硬生生地吞回去。「把他們的眼睛蒙上,全部綁起來!」為首的瘦小男子對著眾士兵下令。
「你們沒有權利這麼做!」師明哲雖然害怕,但見己方群龍無首,只得硬著頭皮喊話。「這裡有美國大使館的官員在,你們不能沒憑沒據就抓我們。」
士兵們忙著執行任務,沒人理他。
「我是美國公民!」他再次大叫。「我已經向美國政府尋求政治庇護,我有外交豁免權。你們違反了聯合國的和平條約,你們不能就這樣逮捕我,美國政府會向你們要人的!」
師明哲最後嘶吼出來的一句話,充滿了無限的驚愕和恐懼,彷彿他在說服的人不是他們而是自己。
那名瘦小的男子詭異地冷笑。「試試看,我們會等著。」
「你要如何向官方解釋我們無故失蹤?」大使館的官員反倒鎮定,只想確保此刻的生命安全。
「這你們就不必操心了。」為首的男子說。「我們有一個部門專門負責這種狀況。」
「你們……美國政府一定會追究到底的!」師明哲到最末仍不放棄「美國」這帖萬靈丹。
「你……嗚嗚……嗚……」
就這樣,師明哲一行人被軍隊由後門帶離飯店,消失在南京的夜色中——
第一章
龍家大宅
「『把拔』!」正和姑姑玩得開心的任天麗,一眼便瞧見龍子俊從屋外走進來,即刻興奮地高聲叫喊著。
「小麗。」子俊一看到小女兒,暫時將滿身的疲倦拋在一邊,整個人的精神都來了。
「『把拔』抱抱,『把拔』抱抱……」天麗從姑姑的懷裡掙脫,一搖一擺地跑向子俊腿邊,立刻忘記了「舊愛」——她的小姑姑龍瑋琳。
子俊心疼地抱起她。「好……好,『把拔』抱抱……天麗有沒有乖乖啊?」他滿臉笑意地詢問這個才兩歲多的小女兒。
「小麗……乖。」她指指自己,咧著嘴大笑。
瑋琳聽完差點昏倒。「才怪!她壞死了……」
彷彿聽得懂似的,天麗朝姑姑翻了個大白眼。
「無妨!無妨。」子俊老神在在,十分自我陶醉。「在我的眼中,她是最乖、最美、最聰明的小『天使』。」
「『把拔』!」天麗更親暱地向子俊撒嬌。
家裡的其他人在一旁,看著都不禁在心裡暗自臭罵了幾句——這個小壞蛋啊!幾天見不到子俊,就亂發飆,不知道整倒了幾個大師級的保姆,只差沒把龍家大宅的屋頂給掀了。可是這會兒在她爸爸的面前,她又一眨眼變成了「甜蜜小天使」。
「老哥啊,你要是再不回來,連我都要蹺家到英國去啦。」子銘在一旁直嚷嚷著,他也是被天麗給「打敗」的人員之一——而且還排第一個。
「怎麼了?子賢又『追』到海耶堡去啦?」子俊就是搞不懂,明明都已經訂過婚了,子賢居然還不放心地「盯牢」怡婷,難道吃飽了沒事幹?
「非也!非也!這小子知道你出差不在家,天麗一定會三天兩頭鬧彆扭,所以先『落跑』了。」子銘搖搖頭,話中流露出不勝心羨的意味。
「什麼意思?」這個懦夫!
「你前腳剛走,他後腳就收拾好行李,飛到英國去了!」
「喂,老哥,別老罵別人了,是誰笨到半夜要偷溜出去的時候,忘了自己家的大門密碼,結果觸動保全系統而被逮到的?」瑋琳適時地「掀」出陳年往事。
「龍——瑋——琳——你不說話沒人會當你是啞吧。」子銘惱羞成怒。
「我知道啊。」她聳聳肩膀。「但是,不吐不快嘛。」
「你——」
「好了好了,別鬥嘴了……」子俊突然露出一股不安的神情。「老爸呢?」
「在書房。」瑋琳和子銘異口同聲地說。
子俊望望二樓書房的大門,隨即抱著天麗上樓,留下來的兄妹倆彼此對看了一眼,隱隱作祟的好奇心突然大發。
「喂喂喂,你說這是怎麼回事啊?」子銘似乎忘了兩人剛才的劍拔弩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