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此時此刻,既然知道她這一回是衝著師明哲來的,他自然不能落她口舌,讓她有機會在雜誌裡搬弄是非,大肆渲染。
憲仁看著子俊的表情,立刻明白他的想法,於是立刻當眾認錯。
「對不起,我們錯了。」憲仁看著雯伶,言不由衷地說。
「很好,算你們這班走狗識相。」她忍不住又數落了兩句。
「別說了,丁小姐,」看她得了便宜還賣乖,子俊忍不住大喝了一聲。「我已經拒絕讓你採訪了,我們是公務人員,辦起事來難免會有所得罪,請你以後不要再跟著我們,我可以保證今天這種事情絕不會再發生,可以嗎?」
他的聲音冷淡,表情生疏,和那一天跟她在動物園裡毫無顧忌地笑著的模樣完全判若兩人。
雯伶聽出了他語氣中的冷淡與不悅,知道自己為了這一次的報導,終究免不了要和他掀起一場大戰。
這個表面冷酷、內心熱情的男人,她該拿他怎麼辦?
好吧,鹿死誰手還不知道呢!
「你等著瞧,我絕對不會放棄的。」她也撂下一句狠話,讓他知道她不是好欺負的。
但是,她卻無法預料,這句話已經為她惹來了多大的麻煩。
***
接下來的兩、三天裡,除了坐在辦公室的時間之外,子俊只要稍微一轉身、一回眸,就可以瞥見那顆麻花頭,還有那雙直溜溜盯著他的眼睛。
第一次,他真正瞭解到什麼叫做「不到黃河心不死,不見棺材不掉淚」!這個女人,簡直就是——當記者當成了癡!
她難道不知道對於國家大事要「保密防諜」嗎?
師明哲現在在他們的保護之下,安全倒是無慮,但是如果她當真在雜誌上寫了些什麼不妥的言論,首當其衝的是她自己啊!
為了她的笑容,他可以把所有的秘密部分享給她……但唯獨這件事情,必須守口如瓶。
為什麼逐漸趨於溫和平靜的兩人之間,又起了這軒然大波?難道他這一顆蠢蠢欲動的心,就要這麼懸著了?
***
低氣壓過境台灣北部,台北這幾天的氣溫偏低,不時飄著綿綿細雨。
子俊從大樓後面的停車場走到正門來,遠遠看到雯伶竟然就這樣佇立在細雨中,他的一顆心也隨之悸動。
她穿著單薄的針織毛衣,下半身仍然是她千篇一律的牛仔褲,一個人孤零零地站在大門口的台階旁,眼睛飄向遙遠的遠方。沒有雨衣,也沒有雨傘;她背著帆布做成的大背包,裡頭想必是她最最寶貴的筆記本和錄音機,一頭烏黑的長髮早已半濕,臉上也沾滿了雨水。
那張沒有防備的臉,讓他為之心醉神迷。
到底是什麼原因,可以讓一個人為了實現理想而對自己如此苛求?
是什麼力量,讓她和他在身處對立的時候,仍然如此深深地吸引著他?
子俊不自覺地歎了一口氣,著實被她的毅力打敗。
雯伶不知道在想些什麼,完全沒有注意到子俊已經來到她身旁,直到他將長風衣披掛在她身上,她才突然驚覺。
「很冷吧。」子俊的口氣像是在陳述一件事實。
她沒有開口,只是不由自主地抓緊了風衣的領口。
兩人沉默地對望。
「你到底要怎樣才會死心?」子俊問完,錯愕地發現自己話中竟有一絲心疼。
她仍然不說話,只是用清澈無比的眸子凝望著他的雙眼。
「有必要這麼固執嗎?」他又問。
「不是固執,而是執著。」她說。
「隨你怎麼說,我只是……」子俊低頭望著她的一張俏臉,柔聲地說:「我只是希望我們之間能夠不要如此針鋒相對。」
雯伶一張小臉仍執拗。「只要你讓我採訪大陸作家師明哲,我們就可以避免無謂的爭執,甚至還可以交個朋友。」
子俊面色有些為難。「你知道我有任務在身,我不可能答應你的要求。」
「很好。那你也不必可憐我,我們就這樣繼續針鋒相對一輩子好了。」
「你——」
雯伶把眼光轉開狠下心來,開始對他視若無睹。
子俊再度歎了口氣,轉身走進大門。
「長官好。」今天站門口的衛兵認得他,招呼聲裡透露著友好的訊息。
子俊頷首,腦海中突然閃過一個念頭。「替我看著她,如果有什麼問題,立刻通知我。」
「是,長官。」
子俊交代完,便向自己的辦公室走去。
外面仍然下著細雨,雯伶依然站在大門外,不肯離去。
小雨打在她的身上,寒風刺痛了她的臉,她並不介意,只是緊緊抓住子俊披在她肩上的風衣,一顆心漸漸溫熱起來。
第五章
「好,今天的工作會報到此結束。」傅上校向在場的人宣佈。「特勤一組的組員留下來,其他人可以解散了。」
子俊望了傅上校一眼,沒有料到他會有此一著。
其他人魚貫地走出偌大的會議室,不到幾分鐘的時間,只留下少數幾個工作人員彼此對望一眼。
今天,一切事情將有新的發展與變化。
「長官,你有什麼吩咐?」子俊首先打破沉默。
「那位『師先生』安頓的怎麼樣?」他問。
「一切都按照我們原訂計劃在進行著,只是……」子俊不曉得該不該說實話。
「有什麼問題嗎?」
子俊連忙澄清道:「只是……不知道事情怎麼傳出去的?竟然有雜誌社的記者知道這件事。」
「記者?」傅上校臉上的表情帶有責難的意味。
「您放心,她知道的不多,只不過是個難纏的傢伙,我們一時之間甩不開罷了!」
「既然如此,那我們就直接進行『B計劃』。」
「『B計劃』?」阿虎忍不住冒出一句,被一旁安靜聆聽的憲仁瞪了一個大白眼。
子俊沒有理會阿虎的疑問,不假思索地說:「長官,我不認為有此必要。」
「你的工作不是在考慮我的計劃有沒有必要。」傅上校冷血地說。
子俊皺了一下眉頭,隨即恢復鎮定。
受過專業訓練的他知道所謂的「B計劃」,是擺明了「人必先置於死地而後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