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內突然安靜了下來,一時之間三個人都沒開口。
「小蓮,哥帶你回家。」說著,便著手整理原本就不多的東西。「像哥這種身份低賤的小老百姓,哪敢在高貴的藍大小姐面前造次?」他邊收拾,仍不忘出言諷刺可情。
停止吧!求求你停止吧!藍可情的眼淚濕了整臉,撲簌簌地沿著臉頰落下。
她知道錯了呀!他的話讓她好難受,他知不知道他每開口一次,她就更討厭自己一點?
聶徹不管小蓮的勸阻聲,逕自粗魯地收拾東西。
「藍姐姐……」小蓮轉而向她求救,卻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才好。
藍可情在自己痛哭失聲時,跌跌撞撞地離開。她不想再聽到任何一句……任何一句足夠撕扯她心的話語。
奔跑出了醫院門口,不管別人的注視、指點,她跪倒在地板上,哽咽悲泣了起來。
病房裡的聶徹仍是無語地收拾著東西。他的情緒其實……也很混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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颱風天,風雨不斷地拍擊著窗戶。
藍可情瑟縮蜷在地毯上,有一眼沒一眼地瞧著窗外的世界。
雨,落得好急,附著在窗上的雨滴,就像斷了線的珍珠,在瞬間隱落。
斷了線……
從那天離開醫院後,就沒了他們的消息。
他們離開了。
小蓮消失了、迎秋消失了,聶徹……
也消失了。
「小姐,吃飯了。」
「知道了,王媽。」她胡亂地應了聲,甩了甩頭,命令自己不要再想下去。
匆匆套了件衣服,她便起身往樓下走去。
前些時候她「命令」在藍家工作的人必須要一起在桌上用餐,而他們也樂意配合。現在他們似乎不再那麼討厭她,也不再對她避之唯恐不及了。
「新聞快報,由於這次賀伯颱風來勢洶洶,挾帶大量的強風豪雨,造成多處違章建築倒塌……截至目前為止,已有三人分別受到……」
這時,播報員的聲音從電視上傳來——
「違建?」正在吃著晚餐的藍可情被這則突來的消息嚇住了。違建?傷亡?
糟糕!
「我要去……我要去林森北路。」恐懼感逐漸上升,如黑影般地罩上可情的心頭。
「小劉,我要下山。」別慌、別慌,鎮定下來。她不斷地告訴自己。
於是,在風雨交加的夜裡,她匆匆前往聶徹的住處。
還好……沒事,違建還在。藍可情鬆了口氣。
她坐在車子裡,抬頭望向上方。他和小蓮都在裡面吧?她好想上去看看,但,他一定不歡迎她的。
這裡就夠了,至少感覺和他近一點了。她該滿足了。
小劉陪著她在車裡待了一整夜,直到清晨風雨漸歇,才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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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過天晴後,聶徹的生意居然好得令其他計程車司機眼紅。
這幾天,乘車的人絡繹不絕,幾乎沒有空車的情況。客人從這一邊到那一邊,那一邊接著有人到另一邊,而且時間都滿固定的,乘客的臉孔也幾乎滿熟悉的……反正就是蠻莫名其妙就是了。
但,他只求有錢賺。至於其他的,他不會去追究。
今天是小蓮生日,聶徹八點多就結束營業,駕車返家了。
他不自覺地牽動了嘴角,露出一個微笑,而後踩油門,加速疾馳而去,消逝在黑夜的另一端。
小蓮的生日十分溫馨愉悅。
迎秋買了件水藍色的公主式洋裝送給小蓮;杜媽媽為小蓮做了個巧克力蛋糕;他則帶了只TOTORO給小蓮,他知道她一直想要。
對杜家,她是心存感激的。四年前杜媽媽收留了因繳不出房租而被房東趕出來、無處可去的他們,只象徵性地收了一些些微薄的錢。
之後,更是不時地充當他倆的保姆,時常叫他們一起用餐。晚上小蓮則待在杜家,直到聶徹回來才抱她上樓。
就像現在,他正抱著已呈熟睡狀態的小蓮。看見臂彎中小小的臉蛋,他臉上的線條不覺柔和了許多。她是他的寶貝,也是他唯一的親人,他會盡全力給她最好的。
幫小蓮蓋好被子,拿了罐啤酒,聶徹獨自走向陽台。
天空飄起了綿綿細雨。
今天晚上星星很少。他好久好久沒有好好地看著夜空。
「阿徹。」迎秋隨手丟了件夾克給他。「怎麼,突然有閒情逸致啦?」
「有事?」聶徹挑了挑眉毛,不表示任何意見。
迎秋也學他挑了挑眉毛,不表示任何意見。
兩個人相視而笑。
「剛剛接到一通電話,是藍可情。」她注意到他逐漸蹙起了眉頭。「她問我你怎麼請假了。」
聶徹仍然喝著啤酒,不發一語。
「我說你生病了,躺在床上動不了。」迎秋訕訕地說。
過了一會兒,他才牽動了嘴角,冷冷地開口:「搞什麼?」
「算算時間,她大概快出現了。」看著他的表情,迎秋在心裡暗自叫好,哈!原來他也是有反應的。
就在聶徹欲轉身離去時,煞車聲適時在暗夜裡響起。
「該死!」咒罵聲由聶徹嘴裡傳出。
隨即而來的敲門聲近乎刺耳,透露著來者的急切。
「該死!」又是咒罵聲。他眼看著杜迎秋這個肇事者從後門逃離現場——他會找她算這筆帳的!
正當藍可情慾推門而入時,門倏地被聶徹打開,她往前傾的身軀極為勉強地穩下來。
一時之間,誰也沒有開口說話。
聶徹從上俯看著她,她……看起來好小,身高只到他的胸膛。一件白色的運動衫下,是件深咖啡色的牛仔褲。頭髮有些散亂地垂在胸前。她……還在喘息著,神情有些慌亂。
「我以為你生病了。」聲音好小好小。
他沒有理她,兩個人還是站在門口。他大概不打算讓她進屋,也不屑理她吧!她覺得好難堪。
「大概是我弄錯了……」她說不下去了,轉身就想逃離。手臂卻被聶徹攫獲,固定在門板上。這一切發生得太快了,她毫無反應能力地被圈在他與大門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