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泡茶的技術依然沒變。」
「我調酒的技術更棒呢!」陸央庭躊躇滿志的。「對了,今晚我臥房那張超大雙人床就讓給你,讓你睡個好覺。」她起身,準備整理床鋪。「阿央,你不問我嗎!」問她為什麼沒頭沒腦就跑來這裡。
陸央庭止步,具深意地瞥了她一眼。
「你願意告訴我嗎?」
高遠慧踟躓了,抑遏著顫抖將茶杯放回原處。
「我主動解除婚約了,現在方、高兩家應該是人仰馬翻。」
「所以你來我的住處避風頭?」
她不答是否,只模稜兩可他說道:「或許。」
「既然作下了決定,就不要再回頭、後悔,勇敢面對自己的抉擇。」
聽她的口氣,莫非她……「你早就知道克偉他是……」
「不過比你早個幾天。怎麼?怪我沒有事先告知嗎?」陸央庭挑釁地問道。高遠慧歎息,搖首。「該怪的人也許是我自己,他撕毀了我原本架構的美好未來,我應該很他的,可是我居然一點恨的力氣都使不上。當他哭倒在我面前,我惟一的感覺只有無力、只有昏眩。」淚水悄悄地盈眶,在承載不住時滾落了。「為什麼?起讓我能恨他啊!這樣至少我的痛楚還有出口可以宣洩……他愛男人,他愛阿輝,但他就是不愛我……」陸央庭伸出手,一條純白的手帕在她眼前,她含淚抬頭,讀出她瞳眸裡的愁思。「他不是不愛你,而是不能愛你。他的痛苦並不會亞於你,因為你們同樣深愛一個人而注定永遠得不到回應。」「你也是,對不對?我也令你很痛苦?」她大概懂了,為何她恨不來克偉,因為她在他身上看到阿央的影子。陸央庭淺笑不語,準備轉身進臥房,卻教高違慧牢握住手。她訝裡一回眸,高遠慧楚楚可憐的模樣映入她眼簾,熾烈的情感借由手心傳彼此全身。兩道目光膠著於半空,似一觸即發的火焰瞬間燃燒,燦爛奪目。情慾緩流,引導著彼此的渴望。陸央庭徐徐蹲身,黑眸鎖實高遠慧。她抬起她的下顎,高遠慧沒有反抗、逃避,反而像是殷切等候她下一個動作。唇瓣緩慢貼近,滴答滴答的時間聲默數在她們心中,彷彿期盼如此行為的結果會是如何。就在彼此都可以清楚感覺到對方的呼吸之際,陸央庭摔然打住,身子向後一仰——「阿央!」高遠慧想扶住她時,她已經跌坐在地板上。
「沒、沒事的。」她倉促爬起,試著以最快速度整理這顆混亂且矛盾的心。「阿央,我……」高遠慧跟著站起,欲撫上她的雙頰。
陸央庭後退一步,躲開她的動作,並且撇開臉不願看見她受傷的不解。
「不要做一些令自己後悔的舉動,你只是暫時迷惘而已,我不會是你情感的依歸。」高遠慧的手落下了,抿著的唇像是被猜中心事般心虛。
陸央庭收拾思緒,趕緊步入臥房,然而冷不防地,高遠慧自她身後抱住她,她心房大大一震。「我不是把你當成代替品,真的不是。」高遠慧的誠實她感覺得到。
「我知道……」她輕柔地推離她,沒有多看她一眼,就關上房門,喘息不及地順著門板滑坐在地上。心跳漸漸趨於正常,她闔眼,將頭點靠在門上。打從心儀阿慧的那年開始,回憶在她腦海中像電影一幕幕不斷播放。驚覺愛上她的時候、告白失敗的時候,死纏爛打的時候……到她訂婚的時候……她愛她,愛了好久好久,愛得痛徹心扉……一直以來,她都這麼以為。
淚水自眼角滲透,滴落兩鬢,但她的兩頰卻綻放笑意。
她怎麼也想不到吧!這個她朝思暮想的吻竟是被她自己打斷,理由沒有別的——順從渴望之際,眼前居然浮現阿輝的臉龐,阿慧的面容卻逐漸模糊。
原來……原來如此啊!執著了十多年的愛情,結果居然大出自己意料之外。原來……她早就不愛阿慧了。
第七章
「一大清早的,你真有空,不用上班嗎?」陸央庭應門,邊打哈欠邊寒暄。高遠輝狐疑地盯著她衣衫不整的樣子,挑染的金髮蓬散,一臉睡眠不足。「阿慧在這裡?」近乎肯定的語氣。
「嗯!」她慵懶頷首。「昨晚來的,現在還睡著呢!大概太累了,也難怪,折騰了一晚。」聞言,他瞳孔倏地放大,五味雜陳。
「你這麼早來一定還沒吃早餐吧!要不要一起吃?」陸央庭沒注意到他的反應,兀自打開冰箱拿出早餐材料,直到轉身「你那是什麼表情?不想吃嗎?」停頓了會,敏捷的她發現了原因。「啊!你該不會以為我和阿慧……」「你們……」他不知道怎麼問下去。
「哈!哈!」她捧腹大笑。「我才沒那麼小人,用這種乘人之危的手段。況且,我若真想吃了她,不會等到現在。」「那你就別用那種曖昧的口吻說話。」他鬆了一口氣,不曉得針對的是姐姐或青梅竹馬。「說者無心,聽者有意,這是你的問題。」她戳了他腦袋瓜一下,他摸摸疼痛處,眼睛笑著,只要沒發生什麼事,他心甘情願被戳。「她……還好吧?」他尾隨她進廚房。「當然哭了一陣子,而且……」她打開瓦斯爐的火,自嘲地笑笑。「她居然引誘我吻她。」「啊?!」他愣住,不小心將董於流理台的雞蛋撥到地板。
「喂!你是來幫倒忙是不是?」她趕緊用抹布拭乾淨。「放心,我中途罷手了,你老姐沒受到我的『侵害』。」「為什麼?」他擔心的可是她啊!
「怎麼?你這麼希望我對她怎樣嗎?」
「不是!」他當然不希望了。「我是說,你那麼愛她,為什麼……」
「我是愛她,可是我現在真的愛她嗎?」她熟練地把油倒入鍋裡,高遠輝的疑惑隨即淹沒在抽油煙機的嘈雜聲中。三兩下工夫,一盤毫無瑕疵的煎蛋與培根即刻呈現。「你這話是什麼意思?」他幫忙將早餐拿至飯桌,再問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