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關係,今天到我家裡吃。」馬家駱顯然有些不安,今天一整天,他一直無法提 起勇氣告訴陳艾琳有關何詠涵邀宴之事。
「你太太不在嗎?」陳艾琳問,雖然他們已決定離婚,但是在還沒簽下離婚協議書 之前,到底還有法律的名義存在,所以她不得有這層顧慮。
「她在。」馬家駱頓了半晌,未等陳艾琳有所反應,繼續說:「是她要我請你到家 裡吃飯的,她想在事情結束前見個面,免得日後大家尷尬。」
陳艾琳訝然中有著極大的存疑,她不相信何詠涵能有如此宏大的度量;同樣身為女 人,她絕對相信自己的直覺。
「事情絕不可能那麼簡單,她一定有什麼企圖?」陳艾琳憂慮地說。
「原先我也這麼認為,但是她想要的東西我都已經給她了,我實在想不出來她還會 有什麼企圖?」馬家駱也有同樣的困惑與不解,但是他寧願相信這是何詠涵由衷的誠意 。
「你讓我下車。」陳艾琳突然提出要求。
馬家駱愣了愣,不解地問:「為什麼?你怕見到她?」
「不是,我只是覺得這其中必有蹊蹺,且不單純。」
「我知道你心裡在想什麼,但是事情或許並沒有你所擔心的那麼嚴重;再說,你要 是不去,反倒變成我們心裡有鬼,而造成日後彼此猜忌的心結。」
馬家駱以為陳艾琳是擔心何詠涵會藉此機會做最後的反擊,並破壞他們之間的感情 ,因此,他認為這層顧慮應該是多餘的。
幾番沉思之後,陳艾琳也不再堅持拒絕,但心中仍不免感到惴惴不安。
到了家門口,陳艾琳遲疑的腳步直想打退堂鼓,最後在家駱給予信心的鼓勵下,才 提起勇氣去面對這無可預知的尷尬場面。
餐桌上,何詠涵早準備好了豐盛的晚餐佳餚。
「你們聊聊,我去換件衣服。」馬家駱自認應付不了這舊愛新歡共處一室的尷尬場 面,丟了話後隨即進入臥室。
這是她們第一次的照面,陳艾琳顯得侷促難安,幾乎恨不得即刻奪門而去;倒是何 詠涵,由於心理已有充分準備,反表現出落落大方的泰然神情。
「雖然是第一次見面,我想我們也不用介紹了。」何詠涵泰然自若地微笑說。
陳艾琳也尷尬地回笑,但心裡卻開始後悔答應來吃這頓飯,不管何詠涵是否存有不 良企圖,但這種手足無措的尷尬場面,是她極不願面對的。
「陳小姐,哦,我叫你艾琳好嗎?這樣比較親切。」何詠涵不理陳艾琳是否接受, 馬上改口說:「艾琳,你大概很納悶,為什麼我會突然邀請你到家裡來吃飯?」
這自然是陳艾琳始終憂心及困惑不解的問題,不過何詠涵會主動提出說明,倒令她 感到意外。
「我們都是女人,坦白說!我也沒有什麼偉大寬宏的度量,要我將自己所愛的丈夫 與人分享,甚至讓出去,這對每個女人來說是辦不到的,當然我也不例外……」
「方太……」此時陳艾琳說不上來是愧疚,還是不安。
「聽我把話說完。」何詠涵始終保持怡然神情,繼續說:「我並不怪你把家駱搶走 ,雖然至今我仍堅信,我們彼此都還深愛著對方;但是這一年來的婚姻生活,讓我們不 得不承認,光憑愛是不可能維繫一個美滿的婚姻的。」
這是何詠涵的肺腑之言,然而話中,她卻不忘有意無意地暗示她與馬家駱依然有著 藕斷絲連的情愛,而這正是她所暗藏的企圖。
陳艾琳不知該如何接話,而她也明白,一個婚姻的結合除了一份堅貞不悔的情愛外 ,更必需依靠著彼此的信任、關懷及容忍來維繫。
「說實在的,我很不甘心,但是能把家駱交給你,我很放心。」何詠涵露出幾許戚 然的無奈,隨後又揚起至誠的笑意,說:「所以,今天請你來吃飯,我並不是想破壞什 麼,只是希望三個人能見過面,讓事情有個真正結束的踩實感,或許—我們還能成為朋 友。」
「哦!—」陳艾琳尷尬地回個僵硬的笑容。
她,就是馬家駱急欲離婚的妻子何詠涵嗎?陳艾琳對她有說不出的驚詫,她甚至不 相信,一個女人在面對另一個奪走她所愛的女人面前,竟然能表現出如此泰然自若,甚 至有些過分熱情的態度;除非她已不再愛這個男人,但是何詠涵卻仍表露出她對馬家駱 深深的愛意。
難道她只是對婚姻的徹底失望?如果只為此的話,不禁要教陳艾琳憂心,馬家駱和 何詠涵的愛,若沒有隨這段婚姻的結束而結束的話,說穿了也不過是兩個女人的地位互 換罷了,這場三角苦戀依然會繼續互相折磨下去。
「好了,可以開飯了。」馬家駱換上了休閒服,適時地走了出來,故作輕鬆地問: 「剛才你們聊些什麼?」
其實,她們的對話,他在裡頭早聽得一清二楚,而這似乎也是他所樂於見到的結局 。
「沒什麼。」何詠涵淡然地回了一句,逕自走進餐廳,催促說:「你們怎麼不過來 ,再不吃,飯菜都涼了。」
陳艾琳不安地看了馬家駱一眼,兩人才隨後跟進。
何詠涵刻意褪去「馬太太」的身份,她安排陳艾琳與馬家駱並肩而坐。用餐時,她 更一副若無其事般地侃侃談起馬家駱的生活細節與習慣,且一再提醒陳艾琳日後該注意 這,注意那的。雖然何詠涵這份熱切的表現,似已超出正常合理的解釋,卻也因而讓陳 艾琳於不知不覺中對她除去猜疑的心防。
這頓晚飯由原先預期的尷尬,甚至會有所衝突的場面,逐漸顯得融洽起來;只是馬 家駱與陳艾琳不知,由何詠涵自編自導的一場戲才正要登場。
「嘔—」
原有說有笑的何詠涵,突然一陣乾嘔,隨後搗住嘴衝進浴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