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季很想投桃報李,卓馨的委屈不由得又浮現在她腦海。
真的嗎?董事長真的那麼難溝通嗎?儘管卓飛言之鑿鑿,小季卻很想為卓馨出點力。
***
小季說了,對董事長說出卓飛不願意接掌事業的原因,更說出卓馨的不平與傷心。
「我還以為卓飛需要檢討,結果,真正需要檢討的並不是他。」小季語重心長地總結,兩眼直視著董事長。
小季的弦外之音誰都聽得出來,然而,董事長卓允達僅是困惑地望著她,彷彿不太能消化她的話,過了好一會兒才有反應。
「卓馨的感受,是她拜託你來告訴我的嗎?」
「當然不是。如果卓馨知道我跑來講這些,恐怕會氣得罵我雞婆,甚至會跟我斷交——」小季停頓下來,忽然興起一絲疑雲且有些憤慨。「為什麼這樣問?卓馨自己都不肯告訴你了,怎麼會透過別人來告訴你?你真是太不瞭解她了!」
「不,我很瞭解她,只不過,不公平讓我弄錯方向,讓我誤解了她,以致於一直對她懷有戒心。」帶著醒悟後的自責,卓允達緩聲說。
小季起先覺得匪夷所思,接著便感到好笑。
「戒心?你對自己的女兒有戒心?難道你怕她會謀奪你的財產?」
「我不是為自己害怕,而是為卓飛害怕。卓飛對於繼承事業一點都不起勁,卓馨卻興致高昂;她愈積極投入工作我愈害怕,我怕有一天她會搶走本來該由卓飛繼承的一切。所以,當她決定去新加坡,我非但沒有挽留她,反而有種石頭落地的解脫感。」
董事長居然那樣提防卓馨?而且,為什麼一切都該由卓飛繼承?為什麼不是能者居之或平均分配?小季不禁加倍同情卓馨的處境,不禁出言諷刺:
「別說卓馨不可能搶走屬於卓飛的一切,就算她真的那麼做,也是被逼的。」
卓允達慨然承受了小季的諷刺。
「是啊,假如真的發生,也是被我逼的。可是,在今天之前,我根本沒想過公不公平的問題,我只是設法去保障卓飛的權利。我在公開場合宣稱卓飛是我唯一的繼承人,讓公司上上下下都認定卓飛是未來的老闆,更讓卓馨明白她永遠只有輔佐卓飛的份,永遠不能越過卓飛發號施令。」
「好殘忍,你等於是在打壓卓馨,讓她無法盡情施展才能。是因為她是女生嗎?你認為女生沒資格擔當大任?」「不是男生女生的問題,是因為個性,卓飛的個性讓我忍不住偏愛他。」
「卓馨的個性也很討人喜歡呀!」小季又不平地插嘴。
卓允達很理解小季的義憤,笑了笑繼續說:
「但是,以前我完全不同意你的看法。卓飛像他母親,甘於淡泊與人無爭,把名利看得很淡,讓我下意識就想保護他,就想把最好的給他;卓馨卻像我,精明幹練,野心勃勃,對名利的嗅覺比獵犬還敏銳,讓我不由自主就對她產生戒備。」
聽到這裡,小季更能體會卓馨的挫折感。
「可憐的卓馨,她像你,卻得不到你的喜愛?」
「我自己也覺得荒謬,不過事實的確是這樣。或許,在潛意識裡,我其實並不欣賞自己汲汲於名利的樣子,對於自己所欠缺的,也就是卓飛所擁有的那一面反而很嚮往,而卓馨——就成了我潛意識的受害者。」
受害者?看來,董事長已徹頭徹尾認清卓馨的無辜。
「既然如此,你能不能修正態度,對卓馨好一點呢?」小季連忙為卓馨爭取應得的待遇。
不負小季所望,卓允達正色點了點頭。
「會的,以後我會丟掉偏見,好好學習公平,好好補償卓馨。」
「呃,你能不能——也學習放手呢?」還有一件重要的事,小季趕緊提出來。
「放手?」卓允達不解地注視小季,等著她進一步說明。
「放手讓卓飛做他想做的事。卓飛已經長大,不需要父親的保護,也可以活得很好。」小季一臉莊嚴,無比慎重地為卓飛當說客。
卓允達靜靜盯著小季好一會兒,終於露出首肯的笑容,並語帶深意地說:
「聽起來,你好像已經比我瞭解卓飛了。」
***
小季興高采烈地回到辦公室,想把剛才跟董事長的一番交談告訴卓飛,卻看見宋廉昕站在她位子旁邊。
啊!光顧著要把好消息告訴卓飛,她完全忘了自己跟宋廉昕有約。
「小季!」宋廉昕正好回頭發現小季,立刻露出解脫的笑容,並忍不住彎腰揉揉站酸了的膝蓋。
小季不由得譴責地瞥向卓飛。卓飛大模大樣地躺在沙發上看雜誌,那張沙發是給客人坐的,卓飛卻大剌剌盤據在上面,任由宋廉昕枯立一旁。
「不好意思,我們家缺乏禮貌教育,害你一直站著。」藉著向宋廉昕致歉,小季明指出卓飛的不是。
「錯錯錯!這跟禮貌無關,這是天理循環一報還一報,忽略人者人恆忽略之。」卓飛搖頭晃腦,不留情面地辯白。他不但不招呼宋廉昕,還在宋廉昕走向沙發時搶先一步躺上去。宋廉昕屢次見色忘禮全當他透明,他只是如數奉還罷了。
「就算別人曾經得罪你,你也不必斤斤計較呀!會計較並不代表你能幹,只顯得你沒度量。」小季十分明白忽略人者是誰,卻不贊成卓飛的報復舉動。
「沒度量就沒度量,對於特別討厭的傢伙,就算殺了我,我也要沒度量到底。」卓飛拽拽地昂起下巴,鐵了心不理規勸。
「隨便你,你就一輩子心胸狹窄好了!」小季冒火地撇開臉,失望的情緒比憤怒多。只有小孩子才會你打我一拳我一定要回你一拳,她才剛跟董事長保證過卓飛已經長大,卓飛卻又出現不成熟的舉動。
氣氛陷入僵局,在舌戰中完全插不上嘴的宋廉昕,趕緊把握空隙開口:
「小季,快中午了,我們可以走了嗎?」明知小季跟卓飛是為他而起爭執,宋廉昕卻不排解也不在乎,一心只記掛約會,並對小季幫他說話竊喜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