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行!哥,你惦惦聽著,我底下要講的事會讓你跳起來去撞天花板,不過你要幫我說好話,而且等爸媽問起才說,你別太雞婆!」蘊嫻大聲嚷了起來。
「好啦好啦,我快來不及了!」
蘊嫻把事情經過重點很快地說了一遍,但是只有一件事沒說,而愈聽愈心急的奕風,果然也挑重點地問道:「你現在住什麼地方、跟什麼人在一起?蘊嫻,你知不知道這是會要命的事?」「哥,你先別把自己嚇死好不好?我人很平安無事,而且有人在保護我,但是我暫時還不能說是誰……」
話線那端傳來翻報紙的沙沙聲,奕風突然叫出來:「連台灣報紙都刊了!噢,老天爺,你這次紕漏可闖大了,鐵定保證包準媽要刮你幾層皮,要不然就隨便把你給嫁出去!」
「哥!小聲一點啦!好了,這是借人家的電話,我不能多說了。記得如果有什麼記者打電話去問,就說你們什麼都不知道,我會再打電話聯絡的,拜拜!」
「蘊嫻!蘊嫻……」
不顧奕風氣急敗壞的叫喊,蘊嫻馬上收線,然後她吁了一聲,揩了一把汗,轉過頭時,看見葛母正憂心忡忡地瞅著她。
「你沒跟你爸媽講話?」
蘊嫻苦笑了一下,半是自我解嘲地說:「天高皇帝遠,我還是躲遠一點比較好!伯母,你別為我擔心,我哥會替我打圓場的,再說,我還有個最疼我的二姨在我背後撐腰……」
從豪門秘史的二姨,蘊嫻自然地談起了自己的身家背景,而在一問一答、互相交換對談之下,一點一滴地,蘊嫻也從葛母口中得知了「上海幫」興起的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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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在五十年前,中國上海灘一帶,由於政局混亂,地方黨羽地盤紛爭、械鬥血拼的事情屢見不鮮。而沿海港口被當成了販毒走私的天堂,上海灘內則是賭場、舞廳、妓院林立,在厚利的誘惑之下,越來越多的幫派崛起各自稱王。
當時年僅十六歲的葛天鐸,父母雙亡,在現實生活的逼迫之下,他帶著小四歲的弟弟天聲,夥同一幫年紀相仿的同鄉年少,組織了「上海兄弟自助會」,他們對抗、防禦的是流寇匪賊和地方惡霸,而且不收取費用,只靠鄉民們的自由捐獻。
葛天鐸仗著過人的膽識和義氣,不但在上海灘上闖出了名氣,而且還和黑社會形成一股強勢對峙。
然而樹大招風、人出名就遭妒,當時想殺掉葛天鐸的人也不少,再加上政局混亂,他早已意識到上海不是久留之地,便開始把資產轉向香港。
不過十年的光景,以葛天鐸為首的「上海幫」即賺進了數億港幣的財富,而且旗下除了地產公司之外,還括涵建設、期貨、運輸、貨櫃及貿易關係企業;其組織內的成員不分階級地位大小,都擁有企業股份。
然而人多口雜,意見也常有分歧,有些貪利的幫員便想跨到獲利更快的販毒、槍械走私及賭場、色情行業上面來,也因此埋下了內部紛爭的起因。
葛天鐸結婚時是香港眾人皆知的大事之一,其排場之大,竟然要分三次來宴客,每一次盛宴席開一百五十桌,在二十五年前只要香港當地叫得出名字來的人,幾乎都在被邀赴宴的名單上面。
當年的葛太太在結婚前只是一名出身貧寒、在葛老大旗下一家建設公司上班的小職員,兩人因在公務上的接觸而日久生情,但是葛太太並不十分清楚「上海幫」在幕後操縱的層層內幕,直到她生下靜薇時,她才感覺到有一股無形的壓力在滋生著。
根據從中國帶過來的幫派傳統,葛大佬所坐的這個龍頭位置,是將世襲傳給兒子接任,而且不分聰愚,自然會有長老級的元老來輔助他繼位,但是葛老的第一胎是女兒,這立刻引發了葛家的兄弟鬩牆,因為早婚的葛老二天聲已經有個兒子凱利,照說如果葛天鐸後繼無子的話,「上海幫」將必須轉承給侄子凱利。
但是葛老有他自己的憂慮,並不是他捨不得把位子傳給親侄子,而是他的弟弟天聲就是主張把上海幫勢力拓展跨到黑道最激烈的人。
為了避免上海幫在自己親弟弟的手中轉成涉及黑社會的噩運,葛天鐸在不顧妻子的反對之下,到孤兒院收養了已經五歲的小男孩,並且命名為凱威——雖然後來葛太太視凱威如己出,但是在葛老越來越無法應付幫內反對派的勢力增強之下,葛老又不願就此收山、退出江湖,最後只有走上離異之途。
當年葛太太本想把凱威也一起帶走,但是葛老堅持付任何高額的贍養費來交換凱威,在束手無策之下,葛太太帶著年僅十二歲的靜薇離開葛家,她給葛天鐸的報復是:她要讓他內疚一輩子,她不但分文未取,而且發誓從此絕不再讓葛老見自己的親生女兒一面。
江湖恩怨、愛恨情仇,永遠沒有一個終結的時候,葛太太畢竟狠不下心來不去偷偷看望她一手帶了十餘年的養子凱威,也因此而秘密地一直和凱威保持聯繫,卻也因為這樣反而得到凱威在生活上的資助,這一切人間情債,也許都是老天冥冥之中自有定數的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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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母說完這段前塵往事之後,臉上早已老淚縱橫。蘊嫻感同身受地輕輕拭去眼角的淚水,聲音瘖啞地喃說:「伯母,我相信你一定下了很大的割捨才離開葛家,幸好凱威並沒有讓你失望。」
「是呀!真多虧了凱威這孩子,世界上有多少親生兒子能夠跟他一樣好?但是,凱威也是一直生活在矛盾痛苦之中,他不忍心傷害他爸爸。」
蘊嫻吸吸鼻子,刻意泛出一絲微笑來安慰葛母道:「不過你放心,現在凱威已經下定決心要跳出這個是非圈子,等這一切事情平息之後,他就可以重新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