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還『俗擱大碗』咧!你當我是什麼?陽春麵啊?」
奕風故作誇張地摸摸肚皮,促狹地說:「說得我肚子都餓起來了,不過很可惜,我必須向你坦白一句:今晚不是輪到我的班,輪班的人應該快來了!」
「那你是專程來『虧』我一下的嘍?」
「當然不是!除了先過來看看你是否安然無恙之外,我是特地過來當面『請示』一件事。」
珞庭忍住笑,回『虧』他一句道:「請示倒是不必了,用『稟告』就可以!」
「好吧!那我就稟告我的女王陛下,今天晚上我打算帶一個人過去拜訪你,不知道你是否批准?」
「誰啊?是你女朋友?還是你老婆?」
「喂!你是故意在氣我是不是?是我寶貝妹妹啦!蘊嫻她一直吵著要跟你見個面、認識認識!」
珞庭這才想起什麼地打開公事包,邊說:「你不提,我差點都忙忘了!你妹妹要的記者招考簡章,我已經拿到一份——」
「那現在先別拿,等我們晚上見面再說!」
「噢,也好……」
這時一旁突然冒出一個聲音。「老哥,我記得今晚是輪到我的班嘛!」
兩人同時轉過頭一看,只見趙娣伶穿了一身牛仔裝,兩手插在口袋裡,嘴中猛嚼著口香糖,說完話後還吹了個大泡泡。
這兩個星期以來,娣伶已經輪過幾次班,但是和珞庭都保持著「能不說話、就不說話」的態度。這一回連奕風也在場,三個人碰在一塊,氣氛一下子變得曖昧尷尬起來。
奕風還未答話之前,珞庭便率先客氣地打招呼道:「娣伶,今晚輪到你啊?麻煩你了!」
大而化之的娣伶,其實並不是一個有心機的女孩,要是需要她跟情敵打一架,那她才覺得過癮,可是遇上珞庭這般客客氣氣的,她就真是沒轍,只能拚命嚼口香糖洩恨。
基於共事同伴關係,奕風也關心地問了一句道:「娣伶,你吃過飯沒有?」
直來直往的娣伶,立刻不假思索地脫口答道。「沒吃飯我怎能嚼口香糖?那不是會越嚼越餓嗎?老哥,你該不會是想請我吃飯吧?」
哇!這口氣非常有「味道」——醋味。娣伶雖是大而化之的女孩,但多多少少也會有「吃醋」的這股「女人味」!
奕風被這話一堵,要答也不是,不答嘛,又怕傷感情,真是好辛苦,最後他乾脆抬起手錶來假裝看一下,然後好像在趕時間似地說:「娣伶,最近你也夠辛苦的,我資歷和階級都在你之上,照說要犒賞你一番,請吃飯是應該的,沒問題——改天吧!你現在勤務在身,而我家裡還有點事,我得先走了!」
「奕風……」娣伶正想說什麼。
可是奕風卻很快地轉向珞庭說道:「那我們待會兒見了,拜!」
一說完,奕風就三步並作兩步地率先離去,娣伶顯得有些氣急敗壞,她轉向珞庭問道:「他晚上還會來找你?」
珞庭現在在人家的保護之下,所謂「識時務者為女俊傑」,她盡量避重就輕、故作稀鬆平常地說:「噢,他妹妹想報考我們報社的記者,所以奕風晚上會帶她過來找我談一些事情!」
娣伶聽了沒再多說什麼。
隔了半晌,娣伶才語氣平平地說:「那……我們現在可以走了吧?」
這一路上,娣伶把車子開得險象環生,好像故意要嚇嚇珞庭似的,若是要論「女中豪傑」的標準是以開車速度來評估的話,那娣伶真可以稱得上是「女中霸王」了!
車子一直到上了建國高架橋之後,才因為塞車而慢了下來,兩人一直保持著沉默,使得時間的一分一秒更顯得漫長難熬。
最後,珞庭清了清喉嚨,打破沉默說:「娣伶,我看得出來,你很喜歡奕風,對不對?」
「既然看得出來,那還用問?」娣伶兩眼直盯著前面車窗,根本不想理她。
珞庭換下這一招,深吸一口氣,心平氣和地又說:「我並不想跟你吵架,我們都是女孩子,為什麼我們不能平心靜氣地理性溝通呢?」
這時娣伶的臉色總算緩和了一些下來,頓然說道:「你想說什麼就說吧!我這個人一向就是一根直腸……呃,那句話怎麼說去了?」
「一根腸子通到底!」
「哦!對!中國話真難講!」
兩個女孩第一次相視而笑,僵硬的氣氛也被沖淡了不少;這一來,本是叫珞庭說話的娣伶,反倒自己先嘰哩呱啦地表白起來。
「在美國,我被人家叫作『湯姆男孩』,回到台灣之後,才知道這裡叫作『男人婆』!其實,我以前也從來沒追過男朋友,現在碰到這種情況,我自己也不知道該怎麼辦?」
「為什麼叫作『湯姆男孩』呢?」話匣子一打開,珞庭卻問了一個不太相關的問題。
「噢,英文叫作TOMBOY,有人把它直譯,就叫作『湯姆男孩』嘛,反正就是形容像男生的女生,就像我啦!」
珞庭有一種感覺:趙娣伶其實滿直率、滿坦白的,一點也不會拐彎抹角,這一點個性倒是跟她很相像。
原本是「情敵」的兩位女孩,這下子竟然閒話家常了起來。
「我聽說你是美國華僑,為什麼會想回到台灣來當女刑警呢?」珞庭坦率地問道。
娣伶一面熟練地操控著方向盤,一面答道:「我爸以前在台灣就是當警察的,而且還做到主管級的職位,後來認識了我媽,她是從美國回台灣來學習中文的僑生,結婚之後,我爸一家人就移民到了美國;後來我爸在美國轉向法醫的路子,現在他也有了極高的聲望,專門替警方辦一些最困難、最重要的命案,而我嘛,既然想繼承他這一行,自然是回到台灣來從頭學起了!」
「我真佩服你有這樣的膽識,一點也不輸給男生!」珞庭由衷地讚佩道。
娣伶倒不覺得有何特殊之處地接言道:「我在美國念了兩年警官學校,同時也教會了我一件很重要的事:每個人都有權利去爭取自己想得到的東西,不分男女——這當然也包括愛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