珞庭在隔天早晨上班時,便立刻向報社主管表明要請一段假,要審、要閱、要批、要編列的文稿,統統帶回家裡去做,等於是她在家上班而已,報社沒有理由不答應。
另外值得可喜可賀的是:在這一天內,珞庭也順便和一家出版社談妥了簽立合約的事。她可以預支版稅稿費,預計一個月之後交書付梓;而她所任職的報社一聽到這個消息之後,便經由珞庭的直屬上司,也就是副刊的總編輯,特地來向珞庭主動表明要先連載這本尚未完成的書,珞庭本來就已完成了一部分,連載也並不是問題,只要她每天都固定趕一些進度就行了,於是她也一口答應了!
唉!沒辦法!現實社會嘛,人窮志不窮,可是三不五時也得為五斗米稍微折腰一下,她不打算靠任何人,當然更不能讓奕風為她平白背債!
等這些「頭寸」都調度好了之後,她立刻在報社裡打電話跟俞克偉聯絡。電話一接通之後,克偉受寵若驚地連說:「珞庭,你這麼掛念關心我,我真是太感動了……」
說著說著,還跟真的一樣吸了吸鼻子,好像感動得要痛哭流涕似的。
珞庭很不客氣地潑了他一盆冷水說:「別感動得太快,我是專程打電話跟你談你的愛車送修進廠的事!」
「我的車?高奕風那小子不是要替我修嗎?」克偉理直氣壯地反問。
有些人的腦袋八成是屬「豬」的,大概也欠人狠狠敲它兩下,珞庭無奈地歎了一聲:
「俞克偉,你現在是我老同學兼好朋友的老公的哥哥,有時候我真的很不好意思罵你,不過你是欠人罵是不是?」
「我……我說錯什麼啦?」
「請你稍微用腦袋瓜想一想好不好?高奕風是執法人員,辦案只是他的職責,跟你的車被人當槍靶又有什麼關係?又有什麼道理叫他來賠?」
「那、那……」
珞庭真是懶得跟他多說,便直截了當說道:「這件事要怪也只能怪我,是我不該叫你送我去內湖,害你遭到池魚之殃。所以,你的修車費由我來賠!」
「你?你來賠?珞庭,你別開玩笑好不好?我怎麼會叫你賠?再說,也只不過是小錢而已,只要你以後多陪陪我去吃吃飯,喝喝咖啡……」
越說越不像話了,這不就變成是他用錢來「買」她?珞庭感到人格被污辱,連忙慍怒地說道:「謝謝你,但是不必了!我不做這種『人格交易』,反正我會賠錢給你就是了,再見!」
她差點氣得腦充血,狠狠掛下電話之後,她忍不住口中低罵了幾聲「下流」,不過她也犯不著跟這種人一般見識,惟一令她感到奇怪的是:克偉和克萊雖是同父異母的兄弟,但是兩人怎麼會相差得這麼離譜?
更奇怪的是:怎麼這些富豪家裡,老是有這類三妻四妾的事?當然,俞克萊家是因為俞父前妻難產過世才續絃,而高奕風家則是高老的原配夫人被誤診為不能生育,所以才會有「借腹生子」的奇事。
兩家比較起來,都是各有苦衷,但是珞庭也不得不聯想到自己和奕風,若是將來兩人的愛情有了美滿結局之後,奕風也來個三妻四妾,搞得「大紅燈籠高高掛」,那她可得怎麼辦?
一想及此,她忍不住低下頭來暗自偷笑,自己也未免太會胡思亂想了,再說經過這段時間的交往瞭解,她深信奕風不是個用情不專的人。
珞庭看了下手錶,快接近正午了,這一天她只是來報社整理一箱要帶回家去編審的文稿,事情弄完了她可不敢再妄自行動,奕風也已說好要過來接她一起吃飯。
正引頸翹盼之際,奕風熟悉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嗨,珞庭,都準備好了嗎?」
「嗯!那一箱十幾公斤重的文稿,就由你代勞了!」
「那有什麼問題?要連你也一起抱下樓去也可以!」
奕風輕而易舉就抱起那裝滿文稿的紙箱。珞庭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忍住笑罵道:「色狼!就光會想這些有的沒有的,走啦,辦公室裡的人都在看我們吶!」
到了報社大樓門口,兩人上了奕風的車之後,奕風突然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說:「你會不會很餓?要不然我先帶你去見幾個人!」
珞庭立刻明白他在指誰,她有些手足無措地急說:「奕風,你說過要給我時間考慮的!」
「可是兩天過去啦,我決定要逼你一下,要不然你就永遠考慮不完了!當然嘍,如果你堅持不去的話,我也不能架著你,我媽跟二姨都在醫院陪我爸,我已經事先跟他們說了。」
「說了才徵求我同意?」
「這叫『先斬後奏』嘛!不過如果你現在要殺我頭,我也甘願!」
該來的總該要來,再說她不是告訴過自己要「主動爭取」嗎?這也許是一生一次的真愛,難道她要未戰就先言放棄?
她歎了口氣,然後說道:「好吧!可是你也真會挑時間,我今天這麼邋遢……」
「誰說的?這才叫作『天生麗質』嘛,自然就『素』美!」
他就是有這種能耐,一句話就可以把她逗笑起來!
二十分鐘車程之後,兩人已來到中山北路二段的馬偕醫院,在靠近門口的路旁,奕風適巧找到了一處停車位,熄掉引擎之後,珞庭忍不住緊張兮兮地又問:「我這副德性真的可以嗎?你不怕我丟盡你的面子嗎?」
奕風伸出手來握住她微微冒汗的小手,柔聲安慰道:「我家人又不是洪水猛獸,你幹嘛緊張成這樣?我就是喜歡你這副模樣啊!好啦好啦,你只要扮演好你自己就好了,如果連你都會丟我面子,那全世界的男生都應該去撞牆自盡了;再說,蘊嫻已經替你把我家人『搓湯圓』搓得圓滾滾了!」
「怎麼樣?你不是說你爸爸——」
一句話還沒說完,兩人也都還坐在車上之際,突然有人莫名其妙地打開後座車門坐了進來,在兩人都還來不及反應之前,後面那個人便立刻把一枝槍管抵在奕風的脖子上,聲音比冰還冷地命令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