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料文莉不但聽不出來他話中的諷刺意味,反而以為他在恭維她。
「維哥!你好討厭喔!眼睛老是在人家身上……」
「啊?我有嗎?」
「如果你沒有,那我才要擔心咧!」文莉嬌嗔道。
呃?這句話到底是什麼意思?君維的腦筋有點轉不過來,他顯得意興闌珊地調侃她一句。
「我每次見到你,你一下子不是露前胸,要不就露後背,連膝蓋我也看過了,現在又是肚皮,我看你這麼勇於展現自己,要不去注意你還很難噢!」
君維一面說著,一面把自己的手臂抽回去並且後退一步,雖然有人「倒貼」,但是他也不是那種「撿現成」的男人。
他筆直地朝大廳方向走去時,文莉追在後面嚷道:「維哥!趁大人們在聊天,你陪我去撞球室打撞球好不好?你答應要教人家的。」
君維可從來沒有答應過她,他最受不了文莉的一點,就是她老喜歡自己「編故事」,把兩人講得像有什麼親密關係似的,真是讓他跳到黃河裡也洗不清!
君維只當沒聽見,兀自朝大廳走去。
***
沈家二老正陪著席家夫婦在聊些閒話家常,一群人全嘻嘻哈哈地笑著;沈太太見兒子走進來,立刻微言輕責道:「君維,你上哪裡去了?行動電話一直都打不通,你席伯伯、席媽媽他們七點不到就來了,本來還想要兩家人聚在一起好好吃頓飯的。」
君維平穩地答道:「我把行動電話關掉了,因為在跟一位朋友吃飯……席伯伯、席媽媽,你們好!真不好意思沒能陪你們!」
穿金戴銀、打扮得濃妝艷抹的席太太立刻笑說:「陪我們這兩個老傢伙幹麼?你應該多陪陪文莉呀!」
席老也一派直人直語地說:「君維啊,我們家文莉可真是對你情有獨鍾喔,她到現在還沒交過半個男朋友!」
沒想到文莉自己也大大方方地補充一句:「不是沒人追或是交不到哦,是我自己不想要而已。」
「嗯,好!好有個性!到美國留過學的畢竟不一樣!」沈太太稱讚文莉道。
君維再也聽不下去了,他忍不住在心裡嘀咕著:這群人到底是怎麼了?他實在沒有心情作陪,便藉口說道:「席伯伯、席媽媽,我剛回來累得很,想先上樓去洗個澡,你們聊吧!」
「好啊,我跟你去!」文莉興奮異常地大喊。
「啊——」
四位上了年紀的老人家差點嚇出心臟病來地同時「啊」了一聲。
君維實在氣不過地頓說:「我要洗澡,你也要去幹什麼?」
「呃,我,我……我可以在你房間裡聽音樂呀!」
文莉說得很理所當然,但是君維可不想給自己洗澡洗到一半有人闖進來的麻煩,便說:「不、不方便,改天吧!」
他連忙搖搖手,轉身想逃離現場,但一想想又不對,這句話好像有語病,君維正想來個三不管逕自上樓時,沈太太卻喊住他道:「君維,你過來坐下,媽有話要跟你說!」
他別無選擇,只好乖乖坐了下來,但是他故意挑一個離文莉最遠的角落;他才一坐定,沈太太便開口道:「君維啊,剛才你席伯伯、席媽媽跟我還有你爸爸,我們談了一晚上了,而且覺得很有道理……」
「什麼很有道理?」君維滿頭霧水。
沈太太瞥了丈夫一眼之後,又說:「你要知道,你是我們沈家的獨生子,今年你也老大不小,已經二十八歲了,根據我們台灣人的風俗,男孩子二十九歲這一年不適合談論婚嫁,但是到三十歲再來談,又似乎晚了些,所以我跟你爸爸都覺得……」
原來是為了這件事?君維顯得有些不耐煩。
「媽,婚姻不是兒戲,一切要看感情和緣分,你總不能強迫我草草了事,一定要在今年結婚吧?」
沈太太顯得一副興致高昂、抱孫心切地說:「我當然不會讓你的婚禮草草了事。論緣分嘛,你爸爸跟席伯伯是多年至交好友;論感情嘛,你跟文莉又是青梅竹馬,從小就互相認識、長大……」
聽到這裡,君維總算明白了爸媽的用意,他情緒激動地跳起來大聲說:「媽!原來你想把我……跟文莉?你們……有沒搞錯啊?我跟文莉認識,那並不表示我跟她有感情啊!」
席太太顯得一陣緊張,瞪大兩眼眨了眨問道:「君維,難不成你討厭我們家文莉?還是嫌棄她……」
這是什麼跟什麼?君維氣急敗壞地說:「席媽媽,我並不討厭或嫌棄文莉,但是我也並沒有喜歡她到可以論及婚嫁的程度!席伯伯是爸爸的好朋友,但是那也不能把我跟文莉送作堆呀!」
沈老這時打破沉默,突然開口說道:「君維,你自己也知道,席老哥跟我是多年好朋友,像文莉條件這麼好的對象,上哪裡去找啊?你要知道,像我家的社會地位和財勢,有多少人想來攀親戚,但是用心又何在?像席家這樣的條件,爸爸覺得最放心!」
沈太太也在一旁幫腔說道:「就是說嘛!要不然看你每天忙成這樣,連個女朋友也沒有,我跟你爸爸要等到什麼時候才可以抱孫子?」
君維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一直覺得自己的爸媽是很明理的人,但是卻沒想到在談及他的終身大事時,竟然會這麼糊塗?
他也不知道哪裡來的勇氣,生平第一次跟爸媽正面衝突地針鋒相對道:「爸、媽!你們不可以因為想抱孫子,而把我推進一個不幸福、不快樂的婚姻裡,我將來想結婚的人,一定是我自己去認識、交往而產生感情的,如果我到了二十九歲還追不上手,等三十歲、三十五歲再結婚也不是什麼罪大惡極的事!席伯伯、席媽媽,真對不起,也謝謝你們的好意,原諒我不能多陪你們了!」
君維一說完,轉身便往樓梯走去,沈太太在他背後急急地嚷叫道:「君維!君維……噯,這孩子今天是怎麼了?老公,你怎麼不說話吶?都是你平時太縱容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