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蠫搶先拿起對講機話筒,馬上以最甜美的聲音說:「夜貓子,您好!請直接上樓,我們就在左手邊第一間。」
「小姐!我是郵差啦,對不起不能上樓了,你有一封限時專送,我就放在信箱裡!」
舒蠫很失望地把話筒掛回去,意興闌珊地向茹萱說:「是限時專送。什麼事那麼急?又有誰需要用限時專送寫信給我們?」
茹萱兩手一攤,聳了一下肩說:「誰知道?你不是要去買便當嗎?就順便下去拿,不過也有可能是什麼金主想要請我們替什麼大公司、大財團作電腦報表喔!」
臨下樓去之前,舒蠫不敢多加妄想地丟下一句:「作作夢可以,別妄想了!如果人家公司財團夠大,不會自己弄間電腦室嗎?還輪得到我們?」
***
到了樓下公寓大門口,宋舒蠫從信箱裡抽出一封限時信,才看了信封一眼,她便無奈地吁了一口氣,這哪是她們的信?信上的收件人根本不是她,也不是茹萱,而且根本是投遞錯了地址!
舒蠫忍不住一陣嘀咕道:「中山北路那麼長,差個一段就差一坪幾百萬,怎麼連郵差也搞不清楚!」
信封上並沒有寫寄信人的姓名地址,郵戳上印的寄信地點竟然就在士林,這麼近?幹麼還要多此一舉,不怕麻煩地用限時專送?有什麼要事的話,打通電話不是更快嗎?
舒蠫也沒心情去想那麼多了,現在肚子正餓得咕嚕咕嚕叫,還是先去買便當要緊。
走了幾分鐘路到同一條街上的一家自助餐店包了兩個便當回來,舒蠫和茹萱大快朵頤、狼吞虎嚥,也顧不得淑女形象地吃完便當,兩人正一邊摸著撐飽的肚皮,一邊用牙籤剔牙時,茹萱這才想起來地問道:「咦?剛才那封限時信呢?是誰寄來的?」
舒蠫經這一提醒,才氣急敗壞地挪開面前的保麗龍餐盒,頓足說:「天啊!你要不提起來,我差點用它來墊便當之後,跟垃圾一起丟了!喏,你看!送我們這區域信件的郵差,也未免太糊塗了……」
茹萱拿過去看了一眼,漫不經心地說:「送錯啦?那把它丟進郵筒,退回原址呀!」
「你看見寄信人的地址嗎?」
茹萱把信封翻到背面看了看,搖搖頭說:「真是的!那怎麼辦?丟進垃圾筒不管它?」
「那怎麼行?萬一人家有什麼重要或隱私的事情,急著要通知收信的這個人呢?」舒蠫誇張地大叫起來。
「唉!真是麻煩,那你打算怎麼辦?」
舒蠫聳了一下肩,微微苦笑道:「怎麼辦?同樣都是在中山北路上面,只差個兩段,乾脆好人做到底,我抽個空騎摩托車去限時專送嘍!這個郵差也真是的,明明寫著三段,怎麼會看成五段?而且二之六號二樓怎麼會送到二一六巷二號二樓來了?真是有夠離譜!」
茹萱左看右看,最後搖頭苦笑說:「那就要怪寄信人寫字那麼潦草了,那個『三」寫得像『五』,『2∼6』又寫成『216』,郵差當然要搞不清楚了!這又是什麼?皓東企業,沈——君——維?」
茹萱把信丟回給舒蠫,舒蠫吁了一口氣說:「管他什麼企業!八成是什麼公文吧?或者是廣告單之類的垃圾信件,我們不是也常常收到?」
「廣告單用限時寄,有沒有搞錯?噯,反正我們倆閒著也閒著,乾脆把它拆起來看看,搞不好是人家的情書喔!」
茹萱作勢要去搶信過來拆,舒蠫把信一揮開,沒好氣地啐道:「拆閱別人的信件是犯法的行為,你不怕我們倆因此被送去綠島的大姊頭監獄管訓嗎?」
「憲法上有這一條規定嗎?我怎麼不知道?」
茹萱其實是吃飽太閒瞎起哄,倒也不是真心感興趣要偷看別人的情書,這會兒見舒蠫如此這般正經認真,便也不再多說什麼;舒蠫把信收進抽屜裡,一邊說道:「好了,別鬧了!等我先睡個午覺再去日行一善當信差,搞不好這個在什麼東東企業上班的人,為了感激我的風雨無阻,而給我們介紹了一拖拉庫生意……」
話還沒說完,沒想到門鈴再度響起,真的生意上門來了,一家出版社的外務員送來了一大疊需要趕工電腦打字的稿件,這一忙碌起來,舒蠫也把抽屜裡的那封信忘得一乾二淨,等到她再想起來時,已經是隔天下午的事了!
***
皓東企業大廈。
宋舒蠫好不容易才在騎樓下找到一個空位停她的小ㄅㄨㄅㄨ,而且令她感到既好奇又納悶的是:中山北路從頭到尾,她也不知道走過幾百趟了,怎麼卻從來沒有去注意到這裡有這麼一大棟新穎又現代化的辦公大廈呢?
她不禁在心中暗忖著:在這種大財團企業上班,薪水應該不低吧?每天又有免費冷氣吹多舒服!尤其現在正值炎炎夏日……
不過,舒蠫也只是羨慕而已,倒也沒有嫉妒,因為當初她跟紀茹萱就是不喜歡呷人頭路、看人臉色,所以才各拿出積蓄五萬元,並且把自己的電腦搬過來,掛起了招牌白手創業。
想想看,三個月竟然就這樣無聲無息地過去了,多快呀!再接下去呢,現在又正值不景氣的低潮期,若是仍然有一件、沒一件地接CASE,拖到最後把兩人拿出來的資金都付房租跟吃便當花光了,那她和茹萱又該怎麼辦?加入越來越多的失業人口去應徵工作嗎?
她一直有信心天無絕人之路,時到時擔當,現在想這麼多也沒用;幸好昨天又突然接到了出版社五本書的電腦打字排版,這也夠打發兩個月的房租和伙食費了!
天氣很熱,士林的空氣跟台北市一樣烏煙瘴氣,而且她還有一堆稿件要趕,所以她也不打算久留,只想好人做到底,把信交到人手上就算了——可是這麼大一家企業,要找個人又不知道要耗多少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