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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頁

 

  「我們進去看看。」連對方岑說話的態度,也全然不見那派放浪輕佻,而此刻那在乎的認真神情,卻具有迥然不同的傲然氣盛,與咄咄逼人的迷人魅力。

  一種「認真男人」對自己的工作執著與驕傲的超級無敵大魅力。

  這就是為什麼能容忍自己的手,莫名其妙被個不甚熟悉的男子霸道佔去而忘卻反抗的原因嗎?

  方岑甚至還搞不清楚,自己是怎麼上車?又是怎麼跟席煜來這個地方?更莫名可笑的,他為什麼帶她來這裡?

  有些疑問似乎找到了答案。他們走進的是座宏偉寬敞的展覽館,而席煜正準備在這裡開場攝影展。王誠是這場攝影展的創意總監。

  只是——他為什麼帶她來這裡?對於攝影,方岑自認是壓根連什麼是景深都莫宰羊的門外漢。

  席煜望著她一臉的疑惑說:「你一定很納悶,我已是國際知名的攝影師,為什麼直到現在才想開個人展?」

  這個問題,方岑沒興趣瞭解。她只想知道——

  席煜傲然的打斷方岑的思緒,說:「我是個絕對的完美主義者,偏偏藝術家的要命通病,就是想不斷的超越別人,超越自己,尤其是超越自己。當你起了超越自己的要命念頭後,縱使拍出極完美的作品,都無法滿意,總企圖不斷的超越再超越。你知道一個人最難超越的是什麼嗎?是自己。」

  席煜那一泓深潭似的黑瞳,綻出濃濃的愁鬱,卻又無比銳利的教人難以招架,深深扣住方岑迷惘的心弦。

  她幾乎可以肯定自己深深瞭解,席煜想不斷超越自己的痛苦掙扎,及想不斷超越自己所換得的驕傲。

  這樣的席煜,天哪!方岑無法將那個輕浮放浪,玩世不恭的席煜聯想在一起。

  迷惑了,到底哪個才是真正的席煜?

  「方岑?」席煜輕喚。

  方岑恍惚乍醒,紅著臉,赧然忙整理紊亂的思緒。

  「你一定納悶,既然我是個超完美主義者,又絕不可能打破超越自己的定律,為什麼會開個人展?」

  「嗯……」方岑唇角僵住,不自然的羞赧笑意。天知道!連自己都不曉得自己的腦袋瓜裡在胡思亂想些什麼。

  席煜突然轉了性似,像個迫不及待想告訴媽媽自己有多棒的天真孩童,拉著方岑來到一幅用紅布幔覆蓋住的攝影作品前。

  方岑凝蹙眉黛,納悶的想從席煜興奮炯亮的目光裡看出些許端倪。

  席煜冷銳的看著王誠,說:「揭了布幔。」

  王誠錯愕,眼睛裡跳出兩個大問號。「席大牌,這幅是這次展覽的主題作品,你確定要揭開?」

  席煜炯亮有神的目光是不容質疑的肯定。

  「你確定要這麼做?」王誠質疑的同時,好奇的看了不自在的方岑一眼。

  「你的 嗦會讓你付出慘痛的代價。」下一刻,席煜會把他釘在牆壁上當標本展示。

  王誠迭忙的揭去紅布幔,隨著布幔的滑落,眼前呈現的一幅攝影作品霎時凝凍了方岑的跳動的心。

  是張以黑白照片表現的作品,畫面前站著一個年約八歲大的小男孩,蒼白呆滯的小臉龐彷彿在述說著劫後餘生的驚恐,小手上一塊扭曲變形的門牌,彷彿在悲淒的風中無力搖蕩哭泣;畫面的背景是一座宛若飽受戰火蹂躪的廢墟小鎮,樓塌牆倒處處斷垣殘壁,地獄死城般觸目驚心的景象,深深揪痛方岑的心。

  天啊!人間怎堪有如此煉獄般的地方,而那地方——

  「是三個月前在九二一大地震災區拍回來的照片。」席煜沉重說。

  方岑蒼白哀傷的臉龐上滑下兩道淚痕。三個月前的悲劇彷彿影片倒轉般又歷歷在目清晰浮現腦海,她這輩子永遠也抹滅不掉那場奪走兩千多條寶貴人命的天災。那場大地震讓她對著電視機足足哭了兩個禮拜,要不是哭干了淚水,恐怕不用淚水淹沒整座台北市造成另一場災難,還不甘心咧!

  那場震災捐光了她所有嫁妝基金,還拉著柳洋、ㄚㄚ及一票小毛頭沿街募款,愛心凡人不可擋的她,最後以被小毛頭們抬進急診室,強迫住院三天收場。

  「照片中手拿著變形門牌的孩子,在這場災難中連同父母、兄弟姐妹,在一夜間失去了五位親人。我發現他時,他還問我爸爸媽媽怎麼不見了……」席煜哽咽,燃了根煙,仰望天花板,深深吐了口煙,凝重靜默片刻才喃喃自語般,沉沉說:「爸爸媽媽怎麼不見了?天哪!我該怎麼告訴他?」

  席煜苦澀一笑,他在控訴老天的無情。

  「那個小男孩呢?」方岑濕潤的杏眼,直勾勾的看他。

  「我沒將他交給類似中途之家這樣的單位。」

  「你懷疑我們中途之家?」

  「我透過管道將他安排給一個極有愛心的家庭。」

  「但……萬一他們像柳洋的認養父母一樣呢?」方岑憂慮說。

  「我有把握,這對夫妻也曾經是個孤兒,他們沒有自己的孩子,目前已領養了一個孤兒,視如己出,不但有不錯的經濟條件,可貴的是他們付出連親生父母都未必辦得到的愛心。」席煜信心篤定說:「你能相信嗎?有一次孩子發了高燒,他們夫妻倆可以不眠不休守在病床邊近半個月,他並不是他們的親生孩子。」

  「你怎麼那麼瞭解那對夫妻?」方岑問。

  席煜搭上王誠的肩,他難得表現這般親切,敬佩的眼神拋向王誠,說:「他和他老婆就是那對偉大可愛的夫妻,這也是為什麼將我的處女展交給他統籌策畫的原因。」他仍不失完美主義者的苛刻。「雖然我始終不滿意他的辦事能力。」

  方岑盈滿婆娑悲淚的水眸,敬佩的直看著王誠渾身不自在羞赧的猛搔後腦勺。

  這畫面凝入席煜眼底,倏然情緒像控制不住的脫韁野馬,兩把妒火莫名的在眼眶竄燒。

  從沒有過,沒有一個女孩子能這麼容易,幾乎不費吹灰之力,這麼輕易挑燃起他心中的妒火。她,平凡的容貌下究竟藏有什麼魔力?自己被下了情蠱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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