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岑低垂螓首,顰蹙眉黛,杏眸斜睬小霸王好一副不在乎的傲慢神情。而看進方岑心底,是不折不扣柳洋闖禍的標準模樣。
方岑撇起美妙的唇線,雙手插腰嘻問:「告訴我是怎麼回事?」
「什麼怎麼回事?」柳洋不耐煩的瞥了個白眼, 嗦的老處女,不想幫忙的話,有多遠就問多遠,很氣概的說:「這是男人跟男人的事,輪不到女人插手。」
方岑怔然張著小嘴愣得直說不出話來,面對著一群記者尷尬的臉泛紅潮,她不明白自己的一番好意,為什麼換來的竟是不知所措的難堪。他真是頑劣到無人能訓服嗎?竟然說是男人跟男人的事,人小鬼大!
席煜的嘴角微微牽動一下,眼前那張無措羞赧的酡顏,頓時教他憋住險些噗哧噴出的笑聲。雖非是妍資艷質之絕色,可那清麗淨妍,小家碧玉的端秀模樣,復加此際紅霞朵朵的羞窘,猶添楚楚動人之嬌態。
或許看膩鏡頭下那張張濃妝艷抹、矯柔做作的麗顏,她脂粉末施的清秀淨妍,撩撥了他許久未因美而感動的心。
他幾乎可以聽見自己的心跳,因那自然散發出來的美,而舞躍著最單純卻是最直達內心深處的感動。
「嘖!嘖!真正的美,只要是黑白照片就足以令人感動莫名,絢麗亮眼的色彩全成了可笑的偽裝。」席煜驚艷讚歎。
攝影大師又在說哪門子的奧妙哲學?沒來由得冒出這話,著實惹得眾人滿頭霧水,猛參禪機,百思不解。
可席煜直瞅著人家不放的色眼,弄得方岑不只嬌顏醉紅,連那顆沒啥心思的心也隨之悸動。真沒出息,不就是個吊兒唧當,一派沒正經德性的帥哥嘛!
只是——那俊美的瞳眸沒事放什麼電?
「不會吧!」柳洋仰著頸子,一副好不訝異懷疑的眼神望著傻得可以跟白癡結拜作兄弟的席煜,皺著小眉頭揶揄說:「小心你的口水滴到我身上,哼!這貨色也讓你看得目不轉睛,滿街是辣妹那不讓你每天流鼻血,拜託!你們老人家的審美眼光更爛,最好別告訴我,你是畫家或攝影師。」
「他就是鼎鼎有名的攝影師,席煜。」一名記者多事的代他報上名號。
「不會吧?!」柳洋很誇張的慘叫一聲,啼笑皆非的拍小額頭。就憑這審美眼光?哈哈!有夠給他失敗。「如果你是攝影師的話,那我用一部傻瓜相機就可以開展覽。」
頓時一片鴉雀無聲,一雙雙怔愣愣瞪大的眼睛,全投注在俊臉嚴重扭曲變形的席煜身上。
一把足以燒光整座停車場的怒火,嚇得眾人在駭然的屏息間怯退了十尺之遙,誰也不願慘遭池魚之殃。
席煜的眼瞳底冒出兩把灼熾的火焰,凶神惡煞的狠狠直瞪柳洋,牙齒磨得嘎吱作響:「小鬼!你以為是在跟誰說話?」
怎麼?以為本少爺被嚇唬大的啊!
「看是哪個沒審美眼光的傢伙在問話。」柳洋輕蔑的仰視了他一眼,別人拿你當寶,本少爺可沒當你是回事。
席煜將氣蓄在緊握的拳頭上,他懷疑自己在下一刻隨時會血管爆裂,失去理智的抓起眼前極端挑釁的小鬼,當肉餅般將他砸貼在牆上思過。
攝影記者忙將攝影機扛上肩頭,準備捕捉一場激烈的火爆血腥精采畫面,未曾有人敢如此輕蔑冒犯席大攝影師,更何況是出自一個小鬼的無知誑語,不管結局如何,席煜肯定討不了便宜。八百年才見得席煜出糗。所有攝影記者全忘了席煜發怒時的駭人場面,對準焦距看向自以為是的大攝影師,如何發揮平時咄咄逼人的聰明睿智擺平眼前的窘況?
大攝影師這回陰溝裡翻船嘍!
「對不起,小孩不懂事。」方岑纖手忙搗住闖禍的小嘴,忙打圓場。所謂初生之虎不畏犢,可現在小老虎惹的是只勃然大怒的狂獅,不是放任他胡作非為的時候。
只這聲將暴戾之氣化為棉絮的輕柔歉語,不知跌壞了多少攝影機的鏡頭,扼腕!
好順的一座下台階,席煜被陣送暖的清風,輕拂得氣掩怒息,舒展濃眉間殺氣騰騰的慍色,抵到腦門的三千度高溫怒火,霎時驟降到正常體溫,真降火哪!
「以你的聲望、社會地位,及高貴的氣質與雅量你應該會原諒小孩子的年幼無知。」方岑好不阿諛奉承的猛道歉,扯著柳洋的小衣領,迫不及待的想逃之夭夭。
「喂!喂!你們兩位老人家在演哪出戲?把我當隱形人了。」柳洋甩開方岑的手。他是這出鬧劇的主角,他還沒下台鞠躬,怎麼能落幕,氣嘟嘟說:「就這麼把戲給唱完了,那我算什麼?」
頓時,火爆的氣氛又讓不知死活的小霸王給燃熾了,週遭熱度瞬間竄升三千度。
「你這小鬼究竟想怎麼樣?!」席煜情緒失控,血脈僨張的暴吼。
「為你剛才差點撞死我,向我——道歉。」柳洋最後道歉兩個字,從方岑纖細的蔥指間逸出。
方岑嚇得臉色驟白,為免小霸王再口不遮攔的闖禍,急忙搗住逞強鬥狠的尖牙利齒,點頭如搗蒜的瞎說起來:「他不想怎麼樣,他——這小朋友吃藥的時間到了,他一發作起來就是這樣瘋,別以為只有壓力緊張的大人才會患病,其實小孩子也有得病的機會,你眼前就是個很好的病例。」
「你說我——」柳洋活靈活現的眼珠子瞪得跟銅鈴似,氣得鼓起腮幫子,這會兒他的怒火沒三千度,少說也有兩千度,發出小獅子抗議的怒吼:「你的意思是指我得了神經病嗎?老處女,你最好——」最好解釋清楚,不然沒完沒了的梁子結定了。
方岑顧不及淑女的端莊形象,發揮女超人的力氣,將頑劣的小霸王扛上薄肩,倉皇而逃。
這一幕,不止眾人看得目瞪口呆,連席煜也傻得一愣一愣的。在啞然無聲的錯愕裡,身後一隻大手將席煜撈進車內,直到閃光燈四起,他才愣愣的醒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