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翡、崎!你……你……你討打——」
人皆有忌諱,而襄婷的大忌是最恨別人談論她的身材。其實嚴格說來,尹襄婷是豐滿塑,可是尹姑娘就是不喜歡,只要一不小心提起這個犯太歲的話題,原本溫柔的她立刻轉變虞「六親不認」、「格殺勿論」的極度氣憤狀態,恨不得讓對方死天葬身之地!
偏偏這檔子她的女兒不怕死,觸犯了好友的心頭大諱,眼見一場血腥殺戳就要上演在這游纖纖視為第二生命的寶貝店裡——
「襄襄,別理崎崎,你是標準身材,哪像崎崎瘦得風一吹就會跑掉的模樣。她啊,有吃和沒吃一樣,別人還以為我虐待童養媳。今晚我們吃大餐,讓崎崎餓肚子。」再怎麼說也得救救自己的店,游纖纖趕緊出賣女兒作滅火用。
「纖姨萬歲!」襄婷得意地揮舞雙手,向翡崎「示威」。
翡崎偏著頭,口氣哀怨地吐訴悲情。「這年頭,母親視親生女兒如草芥,聽信外來的妖饞言,不幸的我——啊!」
一隻拳頭不偏不倚落在她的頭上。
「還發牢騷!再說你媽咪我就不救你了。」游纖纖笑道。
「知道了,謝謝媽媽大恩大德!我以後絕對找個好半於來孝敬您!」李翡崎撫著挨揍發疼的頭,還不忘諂媚幾句。
「好了,你們慢慢抬摃,我還有事要忙,先進去了,如果要出去逛逛,記得六點回來吃晚餐。崎崎,」游纖纖將堆在桌上的報表推向寶貝女兒。「這些是上個月的收支報表,幫媽媽整理一下。」
游纖纖離開後,李翡崎打開筆記型電腦,一邊和尹襄婷聊天。「念完碩士,回到家裡,唯一用得上的知識就是它了,不像你,仍然繼續做研究攻讀博士班;反倒我,不務正業的感覺,育時我真的懷疑是否該念上去才是正途?」
「崎崎,人各有志,我們都作了慎重考慮才下的決定,不是嗎?」襄婷安慰地說。「更何況即將成為公務人員,這可是許多人夢寐以求的職業。少沒志氣了,高興點。」襄婷續道,希望能解開好友的心結。
說得也對。李翡崎點頭。
「襄襄,走!帶你去逛中友!回來再處理這些數字。」
「好!」
兩個人像陣風似的離開「仲夏精靈」,跳上Dio90,向市區飛奔而去。
「媽咪,還沒睡?」夜深人靜的時分,李翡崎輕輕地走到主臥室門邊,慢慢艘向母親的身旁問道。
游纖纖正捧著一張原先放在床頭的相片,呆呆地望著。這般神情自翡崎有記憶以采,不曾改變過。
那是一張年輕男子的照片——
堅毅有型的臉,健碩挺拔的身材,穿著米白色襯衫和同色系的休閒褲,站在一片草地和藍天之間,臉上掛著似笑非笑的神情。
照片隨著年代的流逝,略微顯露斑駁之色,但絲毫不影響照片中人所散發出有如王者般的氣息。在這其中,緊緊抓住李翡崎注意的地方是——他的眼神。
豪邁、無懼、沉穩,卻又充滿了柔情,彷彿在告訴看著他的人,即使天塌下來,他也會一手撐起來!
他是翡崎從未見過面,賜與她一半生命的「父親」。
「他是好丈夫、好父親,他愛我,也很疼我們母女。」游纖纖出神似地說道,逕盯著照片,沉浸在過去的回憶裡。
「媽咪……」
「也許我和他的緣分只有這麼淺,崎崎,別怪他。」
相同的話語,相同的辯白,翡畸聽了不知多少次。一般正常人的反應,以及這些年來的心情起伏,在在都告訴自己應要去恨這個男人,畢竟是他無消無息,放著母親一個人,自力更生來維持家庭、撫養女兒直到成人。
可是每當她見到街上的女孩親密地和父親撒著嬌,纏著父親要這個買那個的,翡崎就忍不住心頭隱隱作痛。她多麼希望能有個爸爸來疼她,陪她和母親度過每個晨曦黃昏,這是她今生最大的夢想。
然而,時間一天一天過去,夢想仍舊只是夢想。
為了不讓母親操心,她只能裝出樂觀、不在乎的態度,當個懂事的乖寶寶,把無父的難過藏在內心深處,而這些年采,只有尹襄婷觸碰到她的心事,瞭解她不為人知的憂鬱。儘管如此,李翡崎就是無法去恨他,那個在照片中,擁有一雙清亮眼睛的男人。
她甚至希望,能遇見這種與眾不同的男人,經歷一段和父母一樣轟轟烈烈的愛戀,不論有沒有未來……
「老媽,你想爸爸還記得我們嗎?」翡崎趴在母親的身旁問道。
「我不知道。」游纖纖無奈地答道。這麼多年來,他是生是死?可曾找過她們母女?「不過,女兒——」她以無比堅定的口氣,為他辯解道:「你父親是個有責任心、值得依賴的人,媽媽從不後悔,而且……」她輕輕撫著女兒黝黑亮麗的長髮,無限疼惜地看著她。
「還有你在我身邊。」
李翡崎對相依為命的母親感到惋惜,她不懂,他真的值得母親這般深情等待?
父親未出現之前,這一切永遠是謎。
李翡崎眨眨眼,撇開心中些許難過,試圖扮個可愛的鬼臉逗母親開心。「媽咪,你放心,我絕對不會責怪你的愛人同志,更何況,他這麼英俊,我對瀟灑帥氣的男人最沒抵抗力了。」
「你這丫頭!」游纖纖笑了,著實拿寶貝女兒沒辦法。
雖說知友莫若母,但她總摸不透女兒的心思,也不想試探,如果想說,她會自己主動開口,就和她父親一樣不讓人操心、死硬派的性子。
「好了,快去睡覺,明天陪襄襄去科博館或遊樂園好好玩一趟,不用來店裡幫忙,何姨明天會來,知道嗎?」
「遵命!媽咪晚安。」
※※※
離開母親的臥室,翡崎走回自己的窩。推開房門,只見尹襄婷拿著一本書,趴在大大的雙人床上猛K。
尹襄婷放下書本,望向一臉無奈的李翡崎,心中已有幾分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