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這次他不只微慍,已經是怒瞪她。
「我瞭解、我瞭解,」她微笑著打斷他的話。「你當然不會承認,否則會造成你更大的困擾。」她好像有點玩過火了,因為他的十指彎起來,彷彿想扭斷她的脖子,他的目光更是殺氣騰騰。
婉婷對他笑,盡可能的嫵媚,想撫平他的怒氣,可是又很想繼續玩下去,實在太好玩了!她無限同情般的看著他。「唉!黃爺爺要是知道了,不曉得會有多傷心。」
他的臉色變得真的有點可怕了,可能比當年被育德尿在腿上時還嚴重。可是下一瞬,他忽然笑了,對她勾了勾手指。
婉婷再次趨近他,等著聽他的悄悄話。
「我需要驗證一下。」
「嘎?」她沒聽懂。「驗證什麼?」
他的唇突擊她的唇,太快了,她完全猝不及防。等她意識到他做了什麼,他已經坐回去,猶如什麼事都沒發生,那張欣然微笑的臉遠帥到沒天理。
「我想,」他低聲說著,頭又靠過來,笑得好愉快。「再驗證幾次,我大概就能確定我是不是……」
婉婷霍然站起來,渾身的熱血轟地衝上腦門。她恨透了自己如此遲鈍,居然到此時才回神,急忙火燒屁股似的往外疾走,不理會他在背後叫她的名字。
她氣、她怒、她惱、她火、她怒火中燒、火冒三丈、怒不可遏、怒氣衝天。他居然就那麼隨隨便便的奪走她的初吻,而且就在別人的眼皮子底下。
她要回去!她要把時光轉回去,回到那天晚上回家看到他的高級皮鞋時,立刻把它踢出去;看到那個卑鄙、無恥、臉皮厚到子彈打不透的無賴時,二話不說就把他踹出門。不!不!還要再往前轉一點。當他到便利商店買煙時,她不僅不勸他少抽,還要慫恿他多抽。先生,買一條煙不夠吧!買十條我自費奉送你一條。一次要抽三根喲!一天要抽三十次喲!才能早日抽到肺黑掉、攔掉、臭掉。
她想像過上百次,她的初吻將與心愛的阿那答,在浪漫旖旎的花前月下,含羞帶怯,慢動作般的發生,沒想到居然莫名其妙、毫無預警的,就在電光石火間被他搶走了,而且還有觀眾!
「婉婷,婉婷……」他追來了。
她要給他一記迴旋踢。不過,她得先去學跆拳道。更糟的是,她是個想像力豐富,但行為保守的淑女。
「婉婷。」他擋到她面前。「這樣就哭了?」
她這才意識到自己在流淚,急忙轉身胡亂地抹淚,往另一頭走。
「婉婷。」他握住她手臂。
「不要碰我!」她大聲叫著,眼睛一瞥,看見咖啡廳的三位小姐排排站在騎樓看熱鬧。
「好,我不碰你。」黃明毅舉起雙手做投降狀。「我知道你想罵我。我們上車談,我的車子就在前面的停車格。」
誰理他!她大步走上馬路招手叫計程車。
他亦步亦趨。「你知道我家地址嗎?……嘿!別這樣!」他的口氣前所未有的柔軟。「上我的車,我隨你罵,好不好?坐計程車你也不知道要叫司機開到哪一條街。」
現在她管不了那麼多,先離他遠遠的再說。為了拉開與他的距離,她邊走邊張望,找著計程車。台北市不是計程車滿街跑嗎?現在都死到哪裡去了?淚水模糊她的視線,她憤怒地抹掉不爭氣的眼淚。
咦?他到哪裡去了?這樣就放棄了?可惡的色狼!也許她剛才應該答應上車去罵他,把他罵個狗血淋頭,才能消消她的心頭火。
終於有一輛計程車開向她了,她用力揮手。下一瞬她卻被俘虜了,一隻強而有力的手臂從另一邊攬住她,把她往路邊一輛敞開車門的車子後座塞。不看他的臉,她也知道是他,因為她已熟悉他身上淡淡的味道。
屁股一碰上車椅,婉婷就彈起,拚命掙扎著想逃離車子,結果卻是往他身上猛擠。他的力氣比她大多了,反而將她往車子裡頭推,他則跟著上車,開上車門,接著手伸到前座去按中央控制鎖。
她想打開她那邊的車門,可是打不開。
「你再不好好的坐著,我只好抱著你講話。」
她嚇得頭皮發麻,原本敲著車門的拳頭停在空中,色厲內荏地道:「你敢?」
他笑,笑得好鬼,挪動臀部移近她一寸,她忙不迭的將整個人貼上她那邊的車門,一動也不敢動。
「現在我們可以好好談話了嗎?」
她不理他,頭轉向窗外,雙手在胸前交叉,壓制仍氣得起伏不停的胸脯。
「我道歉,不過,你也有錯,是你先故意刺激我。」
她憤怒的轉過頭來瞪他。「你……」她說不下去,因為他也不是完全抹黑她。她很快又把頭轉向窗外,快得差點閃到脖子。
「我沒想到你會那麼介意。然後,我想到你曾被性騷擾,我想我還算幸運的吧!如果你想在我臉上抓出四道血痕,請便,我絕對不會還手,不會報復。」
該死的混蛋!欺負她還把難題丟給她。如果她在他臉上抓出四道血痕,黃爺爺問的時候他會怎麼回答?
她無法自制地偷瞄他一眼。他一副坐以待斃的模樣,乖得像個等待被老師處罰的孩子,她的氣因而消了一半。他的唇有點薄,但不會太薄,比她的唇好看,她一向都嫌自己的唇太厚。剛才那一剎那的感覺是……軟軟的、不太真實。
他側頭,炯炯的目光直射而來,她心虛地想逃避他的目光,但一想到做錯事的人是他,又不是自己,她就理直氣壯的瞪著他。奇怪!剛才多到要爆炸的怒氣跑到哪裡去了?她得很努力、很努力才能把自己武裝起來,不要臉紅。
「來吧!」他微傾著身子,臉頰面向她,做好將慘遭小野貓抓傷的準備。她像個消了氣的吹氣娃娃,連手都抬不起來。
「嗯?」他正面轉向她,挺開心似的微笑。「原諒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