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拗到好老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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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時遲那時快,那個額頭彷彿出現三道小丸子黑線的傢伙突然站了起來,以警告意味濃厚、比在便利商店時更凌厲的眼神威脅她。

  識時務者為俊傑。婉婷硬生生收回笑臉,很不自然地假咳兩聲。

  「請坐。」她訕訕地將手指向家裡唯一的椅子。她租的這間套房小得可憐,擺了幾樣最起碼的傢俱已嫌侷促,即使有錢買電視,也沒地方放。

  「你怎麼知道我們住在這裡?」她問道。天曉得他們有多少年沒聯絡了,事實上,他們從來也沒聯絡過。童年時她是見過他許多次,但交談過的話不超過十句。

  以前滿臉青春痘,青澀又自閉的國中生,現在突然變成高大又英俊的成熟酷哥,任誰也無法馬上把那兩張臉連結起來,難怪她剛才雖然覺得熟悉,卻又想不起他是誰。

  「我去警察局問的。」黃明毅說。

  「警察怎麼可以隨便把我們的地址告訴別人?」婉婷覺得她的隱私被侵犯。

  「我告訴他們,我是你們青梅竹馬的朋友,九二一大地震後你們家全倒,我與你們失去聯絡。」

  「喔。」婉婷神情鎮定地回道,心卻怦怦跳個不停。青梅竹馬?太誇張了!她跟黃明毅根本不熟,育德跟他更不熟。她抱著育德朝他腿上撒尿那一年,育德只有三歲多。爸爸生前提起黃爺爺的孫子時,她曾幾次把那件事當笑話講給家人聽,逗大家笑,育德才可能對他有印象。「你為什麼會突然來找我們?」

  「黃爺爺在電視上看到你罵我,要他來找我們。」育德代答。

  「噢!」婉婷垂頭喪氣的呻吟。全台灣都看到了嗎?真糗!她乏力的坐到育德旁邊的床上。他是特地來嘲笑他們,以報當年的「被尿之仇」嗎?

  「我爺爺的八十歲生日快到了,你們是他向我要求的生日禮物。」

  「開什麼玩笑?我們是人,又不是東西。」婉婷直覺地反應。

  「我的意思是,我爺爺想請你們去台北陪他住一陣子。」

  「為什麼?」婉婷問。

  「因為他想念你們。」黃明毅猶如想藉著他的撲克牌冷面與他爺爺劃清界限。

  婉婷瞟了育德一眼。「我想我們可以在黃爺爺生日那天去台北看他,可是我們不可能去陪他太久。」

  「為什麼?」黃明毅問。「育德說你目前失業在打工,育德剛畢業沒申請大學,也在打工,你們這個住處的租約又快到了,為什麼不能陪我爺爺住久一點?」

  他說的都是事實,卻令她感覺受辱,好像一個自信幹練、雍容軒昂,渾身散發出一股傲氣的成功男人,在嘲笑她這個一無是處、失業窮困,活著簡直是浪費糧食的失敗女人。

  婉婷面紅耳赤地想挽回一點面子。「一個多月前是我自己辭掉工作,寧可失業也不願做得不快樂。我今天去一家百貨公司應徵企劃專員,可能會被錄取。」

  面無表情的黃明毅冷聲說:「就算你會被錄取,一個月薪水有多少?」

  婉婷以同等的冷調反問:「關你什麼事?」嘖,不懂禮貌的男人,再帥也討人厭。

  「我願意付給你們姐弟高於目前收入的薪水,而且管吃管住。你們的工作只是陪我爺爺講講話,另有外勞會照料他的生活起居,這樣的工作夠輕鬆吧!兩個人一個月共七萬,滿意嗎?」

  婉婷咬牙切齒地瞪著他。她最痛恨這種拽得像神像出巡,一開口就想用錢砸死人的混蛋。沒錯,她窮,她沒本事賺大錢,但即使一無所有,她也還擁有自尊,不容他人無端踐踏。

  「黃先生,」看在黃爺爺的分上,她拚命按捺怒氣,努力保持風度。「我們再窮也要窮得有骨氣,不會去賺這種錢。黃爺爺以前待我們很好,就像我們的親爺爺,我們怎麼可能陪他講話還領薪水?那樣我們還是人嗎?」

  「不然你們願意無條件陪我爺爺住在台北嗎?」黃明毅微傾著頭斜睇她,深邃的黑眸凝聚逼人的挑釁神氣。

  她和他對望著,即便羞澀的銀行存款不容她太瀟灑,她的眼神也不肯退縮。「我想我們可以去台北陪黃爺爺一個禮拜。」

  「如果我爺爺需要你們陪他更久呢?譬如說兩、三個月。」

  「黃爺爺為什麼需要我們陪他?」婉婷不解。「這些年來有黃奶奶、你和你爸爸陪他,他不是過得好好的嗎?」

  黃明毅淡淡地說:「我奶奶去年病逝……」

  「嗄?」婉婷深感意外,瞬間紅了眼眶。黃奶奶是個非常慈愛的長輩。黃明毅繼續說:「我爸爸這兩年長住在大陸擴展生意,我因為工作忙經常加班,所以……」他沒把話講完,顯然也沒打算講完,便閉上了嘴。

  婉婷對他的瞭解不算多,對他惜話如金的個性倒是印象深刻。哼,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難移。骨子裡,他還是當年那個沉默得近乎自閉的小孩。

  「黃先生,你的意思是你太忙了,沒空陪你爺爺講話,所以你寧可花錢僱用我們陪他講話?」她依樣畫葫蘆,微傾著頭斜睇他,以逗人的眸光挑釁。

  他不語,緊抿著唇,等於默認。

  婉婷怒氣陡升。「你知不知道親情是替代不了的?我們陪他和你陪他的意義大不相同。閣下如果能挪出一點寶貴的時間陪他,給他些許溫暖,何需求助於外人?我相信花錢買我們的時間,侮辱我們的尊嚴,絕非黃爺爺的本意。」

  他靜靜的瞅著她,喜怒不形於色地從口袋裡掏出一包駱駝。

  「我們家禁煙。」婉婷硬聲說。香煙還是她賣給他的呢!該死!她堪稱共犯。

  黃明毅瞄向書桌,婉婷的眼光跟著掠過去,這才發現桌上的小碟子裡有幾截煙蒂。從其中一支放置的角度看來,她強烈地懷疑育德也有份。

  「桑育德,」她瞪視她最疼愛的,也是世上僅剩的親人逼問道:「你給我從實招來,你有沒有抽?」, 「呃……」育德討饒地僵笑。「我只抽一根,陪客人抽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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