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爺爺不在了,現在死無對證,麗莎也離開了,明毅憑什麼相信我?」婉婷懨懨地說。今晚明毅對她疏離的態度令她心灰意冷。
「他如果愛你的話當然會信任你。姐,你是怎麼搞的?這不像你呀!你不是會任人欺負的人呀!你一向都會強力反擊的。」
失戀使得她失去動力,她只想躲在陰暗的角落裡舔舐心靈的創傷。「我會跟他說,信不信在他。好了,時間不早了,你該去睡覺了。」
「姐……」
「少囉唆,去睡覺。」
「如果到明天你還不跟明毅講,我就自己跟他說。」說完育德下樓去。
婉婷待在房間裡,一遍又一遍地低低輕唱:Always look on the bright side Of life……If life seems joily rotten……purse your lips and whistle……
永遠看向人生的光明面……
如果人生看起來實在糟透了,你可能忘了一些事,那就是歡樂、微笑、唱歌、跳舞。當你沮喪的時候,別做呆瓜。噘起你的嘴唇吹口哨吧!永遠看向人生的光明面……
失戀不是世界末日,明天整個宇宙還是會照樣運作。以前她能夠自立自強,以後她還是能自立自強。感謝明毅給她這一段甜蜜的回憶,她一點也不怪他。他們的差異本來就太大,黃爺爺死了反而能讓他看清楚,她不是他理想的對象,讓他能從一時的迷戀中抽身,恢復理智。
儘管她能夠理智的勸自己,可是她的心痛、她的淚水卻不能理智的停止。他每一個挑逗的眼神、每一句溫柔的話語、每一個熱情的親吻,走馬燈似的在她腦誨裡打轉,轉出她更多的眼淚和不捨。
「怎麼還不去睡?」明毅突然出現在陽台上,婉婷並沒有聽見他的腳步聲。
她抬頭看他,視線不清,眨一下盈著水的眼睛,淚水隨即流下臉頰。
「原來你是個愛哭鬼。」
「我不是。」她抹掉淚,不准自己再哭,用力吸鼻子。
「你臉色不好,好像很累,怎麼還不去睡?」他手插口袋,站在兩公尺外。
婉婷強忍住想撲進他懷裡的慾望。「睡不著。」月光下的他顯得較出國前消瘦一點,她牢牢地凝視他,要把他的模樣永遠刻在心版上。
他張口,卻欲言又止,注視她的目光才剛轉為溫柔,他就把頭抬高去看月亮。
婉婷突然感到生氣。他想說什麼?要跟她分手嗎?他相信李若華的鬼話?他當她是什麼樣的女人?
「我答應育德要跟你講清楚,然後我們就會走。」
他立即捨月亮而瞠目覷她。「你在說什麼?」
「可以請你坐下來給我幾分鐘的時間嗎?這樣仰著脖子和你講話很累耶!」
他唇邊泛出淡淡的微笑,走到棚架下在她旁邊的海灘椅坐下。「請說。」
「我不知道李若華是怎麼跟你講的。昨天下午黃爺爺出事的時候我不在,我深感愧疚。你出國的期間,我只跟阿猴見過那次面,因為他妹妹阿雅來了,我跟阿雅從小就是好姐妹,她五年前結婚後,我昨天第一次見到她,和她聊得忘了時間,沒有早一點回家,以至於……」淚水又將泛起,她用力抿抿唇,再接著說:「我沒有理由為自己辯解,我對不起你,也對不起黃爺爺。我只是想讓你知道,在醫院的加護病房外麗莎告訴我,黃爺爺是因為和李若華吵架太激動了,才突然發病倒地。」
「有那種事?」明毅訝叫。「李若華的說詞是,爺爺向她埋怨你在我出國時天天去找阿猴,既想嫁金龜婿,又捨不得舊愛,腳踏兩條船,爺爺越說越生氣導致發病。」
婉婷氣炸了,世界上怎會有如此卑鄙無恥、昧著良心講話的人。「你想我是那種人嗎?你如果以為我是那種人,那我也不想講了,反正麗莎已經被她弄走,黃爺爺也不在了,無從證實我的說詞。我從來都沒想過要嫁金龜婿,成為別人的附庸。我寧可餓死,也不會為了錢出賣自己的靈魂。我不會賴在這裡不走,半個鐘頭前我就跟育德講過,叫他準備跟我搬出去。基於我們在台中時的約定,我現在通知你,我們明天早上就走。晚安。」她起身,急於在淚水潰堤之前離開他。
「婉婷……」明毅一把拉住她,將她往他懷裡帶,使她坐到他腿上。
她狂亂地想掙脫,她受不了了,他懷疑她的人格使她傷心欲絕。她恨自己如此軟弱,老是在他面前哭,她要的是他的信任,不是他的同情。
「婉婷,聽我說,」他把她抱得好緊。「聽我說……」
她哭叫道: 「我什麼都不要,只要恢復以往的寧靜也不行嗎?很抱歉我無法使黃爺爺起死回生,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她泣不成聲。
明毅把她的頭按到他肩上,她乾脆趴在他身上哭個痛快。他溫柔的輕撫她的秀髮,輕拍她的背。等到她的哭聲減弱,他柔緩地說:「你給自己太多壓力,沒有人怪你,你不必自責。」
「你明明就怪我。」她抽噎道。
「沒有。你多心了。昨天下午我打電話給你的時候心裡很急,想知道爺爺的情形,對你講話的口氣可能不好,但我沒有怪你的意思。」
「今天你也陰陽怪氣的,不肯理我。」她抽抽噎噎地說。
「所以你就胡思亂想,以為我怪你、生你的氣?」
「不是嗎?」她反問。
「當然不是。醫生早就警告過,爺爺不開刀的話,隨時都可能心血管阻塞。爺爺一直覺得他活夠本了,該走的時候他會樂意去天堂找奶奶。他還交代過,他如果病危,要放棄急救,不要用呼吸器維持生命,他不要做活死人。我在澳洲接到李若華的電話時,非常錯愕。而我立刻打電話給你,你卻在狀況外,那時我不免會有情緒性的反應。後來我冷靜下來,覺得很慶幸你和育德來陪爺爺,讓他在世上的最後十幾天過得很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