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嬸和育德面面相覷。環境怎麼突然變得有點複雜?她只知道黃明毅的父母在他很小的時候就離婚了。
「她前幾天才保證下個月一定可以搬走,現在變成新房子要賣掉,到底在搞什麼鬼?」黃爺爺不滿的嘟囔,又對婉婷姐弟說:「你們不必多理會她們。」
看來黃爺爺不喜歡兒子的女朋友。
還沒看到來人,婉婷就先聽到聲音。「媽,別念了,我這雙鞋三千八已經夠便宜了,你自己買一罐海洋拉娜就要好幾萬,一次買三罐,還說我浪費。」一個穿洋裝的年輕女人首先走進門,換穿室內拖鞋。
「特價嘛!我才會一次買三罐。」一個打扮入時,身材維持得還不錯的中年婦女接著進門,想必就是李若華。「咦?爸,你還沒睡?有客人來?」
她化妝得相當嬌艷的粉臉上堆起笑容,但那笑法看起來有點職業化。她的上唇很薄,要不是塗著鮮亮的口紅,幾乎看不見。
「嗯。」黃爺爺漫應一聲。
「我知道,」一個頭髮削得薄薄短短,穿著黑色短背心和低腰七分褲,露出肚臍的年輕女孩最後進門,卻最先走近沙發,瞧著育德。「你就是前幾天電視新間裡的那個桑姓少年。」她再看向婉婷。「爺爺看到你出現在電視上時叫得好大聲,然後他就一直守在電視機前,不斷的轉台找你們的新聞,還打電話叫明毅看。」
「喔!偷車的那個。」方才先進門,手上還提著鞋店紙袋的女孩接口。她顯然是短髮女孩的姐姐,兩個人的輪廓頗像,但穿著休閒的妹妹比較高瘦些。
婉婷跟育德一樣面紅耳赤,尷尬到想鑽地洞。想不到來到沒幾個人認識他們的台北,居然還得受辱。
黃明毅打斷她們姐妹的討論,站起來說:「我來介紹一下,桑婉婷、桑育德,李若華、夏安妮、夏安娜。」他伸出右掌,比到誰就念出那個人的名字。「李阿姨是我們公司的董事,她以前是業務經理,去年底她開了一家美容中心,為了忙她自己的事業,她的職務改為較有時間彈性的顧問。安妮則是我們公司的會計。」
「明毅還忘了說我是公司的講師,我們全台灣每一個專櫃小姐的化妝知識和銷售技巧都是我一手調教出來的。」李若華驕傲的說道。她本身就是個活招牌,駐顏有術,看不出是兩個成年女兒的媽媽。她微笑著問道:「你們要住下來嗎?」
「對。」黃爺爺代答。「你們什麼時候要搬走?」
李若華僵了一下,但幾乎立刻就恢復笑容,而且笑得更柔婉。「真不好意思打擾爸爸這麼久,我已經在找設計師畫設計圖了。本來計劃要趕在安娜出國前裝潢好,在新家給安娜開個歡送party,哪裡想得到建設公司交屋的時間一延再延。」她拱手作揖。「交屋後我一定會催設計師趕快裝潢好,讓我們盡快搬。」
伸手不打笑臉人,她的身段放得如此柔軟,黃爺爺微嘟著嘴,不好再說什麼。
「幸好家裡還有兩個空房間,可以給婉婷和育德住,不然我可罪過了。」李若華此時的溫婉聲調與剛才吼小黑時有天壤之別。
婉婷注意到黃明毅挑了挑眉,歪了歪嘴,彷彿對李若華的做作大感不耐。
「安娜,」黃明毅說道。「育德要去補習,準備明年考大學,你幫他找家補習班好嗎?」
「Sure,no problem。」安娜回答。「桑育德,你最好用功一點,別像我以前補習的時候常常在睡覺,去年考上一個農專改制的八流大學,在鳥不生蛋的屏東窩了一年,害我差點瘋掉。乾脆不讀了,先去加拿大念半年語言學校再說。」
「育德,聽到沒有?」婉婷說。「既然要花錢花時間去補習,就要好好用功。」
「我會的。」育德點頭,禮貌的謝謝安娜,並和安娜約明天出門的時間。
婉婷聽著育德和安娜講話,耳邊又傳來安妮和黃明毅的對話。
「明毅,明天我和公司幾個同事約好去錢櫃唱歌,你要不要一起去?」
「不要。」黃明毅回答得很乾脆。
「去嘛去嘛……給我一點面子……」安妮輕聲撒嬌。「他們說我請不動你的,還說黃總經理是個只會工作不會玩樂的工作狂,連週末都常去工廠加班。」
婉婷忍俊不禁,輕笑出聲。她的直覺真的很準,她在便利商店第一眼見到他時,便猜到他是屬於過勞死的族群。
他銳利的眸光向她掃來,婉婷發現自己失態,連忙假咳幾聲。
「我明天不加班,我要帶婉婷去玩。」他的語氣有些暖昧。
「嘎?」婉婷與安妮同時驚呼。
難得一笑的黃明毅瞅著婉婷,臉上浮現促狹的笑意。「明天禮拜天麗莎放假,我要陪著爺爺略盡地主之誼,招待客人。」
婉婷眨眨眼睛,不解他為什麼要撒這個謊。但這似乎又不完全是撒謊,他們剛才在餐廳吃過晚飯,回家的路上時,黃爺爺是說過要黃明毅找時間帶他們姐弟去玩,多認識認識台北。
「對!對!」黃爺爺的反應比婉婷還快。「明毅已經答應要帶我們去玩。」他皺紋頗多的老臉笑得眼睛都不見了,瞇成只剩兩條線。
相對的,黃明毅收起笑意,以防備的眼光看著爺爺。
這對祖孫在玩什麼遊戲?婉婷看不懂。
「安妮,你跟明毅他們一起去玩嘛!」李若華嘴角在笑,目光卻陰冷。
「呃……」安妮顯得有些為難。「是我約人家的,我怎麼好意思放人家鴿子?」
「白天你還是可以跟明毅他們去玩呀!」李若華比女兒熱絡。
「我們約三點去唱歌,包廂都訂好了,晚飯後再去 PUB。」安妮說。
「明毅,你們要去哪裡玩?說不定你們的時間和安妮配合得上,你們年輕人可以湊在一起玩。」李若華退而求其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