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做不到不在乎,卻又不願戳破那層假裝平靜的保護膜,徒然苦了自己罷了。
她放下針,把喜服推得遠遠的。這紅,在今天看來特別地刺眼,像水一樣漫開來,將她束縛於一床之間,無處逃脫。
然而,她真要這樣嗎?要一個不快樂、不幸福的婚姻?要一個終日皺著眉,藏著心事的夫君?而她也要日日揣測自己丈夫的秘密至死嗎?最重要的是,她還要一個失去自我性格的丈夫嗎?
不!她不願意他們之間有秘密,尤其是有著一個會影響他們之間幸福的秘密。這樣的愛情,她不要!
她跳下床,轉到聶雲的房間,想敲門,卻又猶豫了。
知道了他的心事,她恐怕就要失去他了,這——是她想要的嗎?她想清楚了嗎?
蜷起來想敲門的手又張了開來、按在門上,她還未想好哪!而這時,門卻被她推了開來。原來門沒有關好!
左霓霓推開門,裡面靜悄悄的。聶雲出去了嗎?
她走到床邊坐下。聶雲把床褥折得整整齊齊的,她把它打開來,躺於其上,乾淨而有些涼的被褥,似有若無地浮動著屬於聶雲的味道。
「告訴我,你愁眉不展是為了什麼?」左霓霓低語,沒法得到任何回應,她總不能指望被與枕頭來回答吧!
她低歎一聲,轉個身,然後不經意地看見枕頭下的白色一角。
她遲疑一會兒,還是將那白色的一角揪出來——是一封信!
迫切想知道聶雲憂愁的原因,讓左霓霓毫不遲疑地將信打開來。
信是皇帝寫的,裡面無非是說哪裡又有盜賊出現,哪裡又有幫派出現,不停掠奪百姓的錢財與生命;哪裡又需要聶雲幫忙等等。好像沒了聶雲,皇帝的天下會垮掉似的。
左霓霓雖然有些不以為然,但皇上畢竟是聰明的。他抓住了聶雲性格中的責任與正義,最好、最直接、最有效的方法,就是讓他知道一些民間疾苦。以聶雲的性格,他必會不得安寧、過得不好的。
現在她知道了聶雲的秘密了,她要怎麼做呢?是裝作若無其事地成親,還是——放了他?
左霓霓把信放回原處,走出聶雲的房間,來到後院。
她蹲下身,望著那株因風吹過而輕輕搖曳的野薑花,一個念頭逐漸在她腦海中形成。
她淺淺地笑了,本是銷魂的美,卻又滲出難以下嚥的苦澀。
她其實早就想這樣做了,她的心其實早有答案了,只是自私牽絆了她的心智,才拖到現在。但現在,她知道自己該怎麼做了,只因為她愛的人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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聶雲從外面回來,一進茶居,便見到左霓霓正倚著一個男子的手臂在笑,笑得花枝亂顫的,好像她在承歡她的恩客似的。
聶雲雙眸一瞇,旋風似的將左霓霓帶離,不讓那男人的手觸碰到左霓霓任何一處地方。
「喂,你幹嘛?!」男人氣憤地道。
「她是我妻子。」聶雲沉聲道。
「你成親了?」男人有些驚愕地望著天仙般的左霓霓。
左霓霓對他展顏一笑。「當然沒有,我都沒留婦人髻呢!」
「聽到了吧?她還未成親,我們都有機會獲得她。」男人將鼻子仰得高高的,只可惜他太矮了,只讓高大的聶雲瞧見他鼻子裡的鼻毛,一點威脅性都沒有。
更何況,聶雲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左霓霓身上,哪會甩男人是圓是扁?
「怎麼回事?」聶雲緊緊地盯著左霓霓,冷而淡的問話是生氣的前兆。
左霓霓想撇轉頭,但聶雲用手指便輕易地將她的頭定住,不讓她有逃避的可能。左霓霓只好望著他,一言不發。
「說!」聶雲炯炯的眼神迫視著她。
左霓霓只好輕輕地說:「我在招呼客人。」她知道聶雲問的不是這個,但她就是故意裝傻。
「你在搪塞。」很明顯。
「喂,你沒看見她不想回答你嗎?你快走開!」男人心疼左霓霓的為難、可憐模樣,於是又多事地插嘴。
眸子快速地閃過一絲光芒,聶雲倏地拿起佩劍,然後用劍柄頂住男人的下頷。「你可以再說一句,我不會介意將你的舌頭切掉!」他正眼也沒望那男人一眼。「你夠聰明,就該立刻——滾!」他輕輕吐出最後那個字,然後很滿意地聽到男人嚇得屁滾尿流地尖叫著逃掉。
左霜霜知道現在不是打擾聶大哥生氣的好時候,但他現在這副模樣,實在是跟她的銀兩作對。衡量再三,霜霜還是覺得錢最大,於是她開口道:「聶大哥,你在這裡問是問不出什麼來的啦,還是把二姊帶回房裡問吧!你也不想二姊再被其它男人窺視吧?」
「霜霜!」左霓霓大叫,這個妹子太忘恩負義了吧?
「好主意!」聶雲認同,於是橫抱起她往房間走去。
聶雲把左霓霓往床上丟去,然後有力的雙臂撐在床邊,將她困在床與他的胸懷之間。
「發生什麼事?」聶雲不厭其煩地問,反正他有大把時間,不介意跟她耗到老。
「我不想成親了。」左霓霓深吸口氣,道。
聶雲以為自己耳背了。「你說什麼?我希望我不是耳朵有問題。」他的臉色黑得像包公,神經繃得死緊,似乎隨時都會發作。不過,以他現在的冷,也可以將人冷傷了,而且不費吹灰之力。
「你的耳朵沒有問題,」左霓霓仰頭直視他。「我說,我不想成親了!」
「原因。」聶雲努力抑制著自己的怒氣,雖然他真的很想搖晃她的腦袋,希望能把她搖清醒一點。
「我們相識的時間加起來也只有兩個月左右,而這前後我們還分開了一年多,我覺得我們並不是真的相愛。」左霓霓胡謅出理由。
「這根本不是理由。」聶雲臉色的寒冰,讓左霓霓即使在溫暖的房間裡,仍能生出寒意。
他生氣了。左霓霓終於也如自己當初所願,知道了他生氣的模樣了。但她現在非常渴望自己不知道。